母亲住在乡下
母亲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没有文化,只知道人民币的壹元、伍角的,那还是在解放初乡村农民识字班学到的知识。每次进城来我处小住,也不过一、两天时间,常常是想着看看儿子、孙子的,却不愿在城里久住,她嫌城里的蜂窝煤难以侍侯,没有乡下灶里填把柴火就旺起来,或者将粗些柴火放进灶里任其燃烧,那种自在劲儿很美!可以边照料灶里的炉火,边做些拣豆子、淘洗青菜的事儿,不象城里的蜂窝煤炉半天时间火势旺不起来,煮饺子半天赶不上趟儿,饺子煮熟了也焖烂了……母亲还说:“城里嘈杂,空气沉闷,没有乡下安静,比不上乡下的空气新鲜。”这也是实话,于是,母亲往往小住几日便回乡下去了。
母亲住在乡下,跟父亲一道耕种那不到几亩地的责任田。种田是农民的看家本领,也是母亲和父亲一生经营的事业。无论春夏秋冬,还是春暖花开、酷暑寒霜的季节,母亲一大早就起了床,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离家不过百米的小河边挑水。乡下女人挑水是其份内的事,男人大多在外打工,偶尔也有男人挑水的,更多的时间是女人们挑水,这在我们家乡已成为众多女人的生活习惯,母亲也不例外。母亲每天挑两担水,一担水供当日全家人生活用,一担水供山上吃草回来的几头牛用。那泉水是从大山里流出来的,清凌凌的、甜滋滋的,喝起来味道很美!备好当日水后母亲和父亲一道去地里务做庄稼,往往晨起晚归,夜里还要做一些零杂活。门前那一亩多薄地,山沟沟、坡垴垴的那几亩坡地,经母亲、父亲的精心务做,种上小麦、玉米、大豆一类主粮,兼种一些萝卜、白菜一类蔬菜,一年收获的粮食也将就着全家人的生活,日子过得也算略有宽余。我们姊妹六个就是靠父母亲务做庄稼,养几头猪,饲养一圈牛的繁忙劳作,使我们相继读完了中学,也一个个成家立业。虽然父母亲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但他们那花白的头发、衰老的面容,亦给人呈现出沧桑人生的不平凡经历啊!每与母亲、父亲一起闲谈琐事,看着他们愈显衰老的面容,想着他们一生的艰难辛苦,我的心中便升起一股股苦涩的酸楚,不由使人加倍对他们的敬重与感激!说起他们的艰辛岁月,父母亲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快乐!他们总是叮咛我“干国家的事要尽心尽力,多干点事情不要让别人说闲话,让人看了没出息!”他们给我说的话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但那蕴涵着永远让人品味不尽的朴实的话语,促使着我认真对待人生的每一天!
母亲住在乡下,话也多了心也乐了!乡下永远是她心中的天堂。每来城里小住几日,母亲便念叨着乡下的老屋,老屋里的父亲是不是吃了饭,是不是给猪呀、鸡呀喂了食,门前院里的那几苗野菊花是不是又开了鲜花……我知道那是母亲的乡下,老屋门前有清清的河水,每天她要到那里去挑泉水,可听到河里鸭子的叫声;老屋房前屋后有她与父亲精心栽种的一片片青青的竹林,每天晨起便有鸟儿唧唧喳喳的叫声,还有竹林里上空那轻轻吹来的风,那皎洁的月光下竹影晃动在老屋山墙上的水墨画青竹图,真是令人好看!走出老屋的院子,便有大娘、大伯那爽朗的笑声,有母亲与乡邻谈不完的话题,那家的儿子要结婚了,那家的孙子要过满月了,东家的牛圈又添了一头小牛犊了,西家的羊卖了换回了一台大彩电……回到乡下,母亲确实话多了,觉得跟乡邻的心也近了。因为,母亲的乡下,天总是那么的瓦蓝,云总是那么的洁白,水总是那么的轻盈,花草树木总是那么的茂盛,百鸟虫鸣总是那么的动听。没有工厂大烟囱冒出来的浓烟遮满了天,没有大团大团带着泡沫的废水溢满了河道污染了河水,没有车辆穿梭人声嚷嚷给人带来喧嚣的嘈杂声,没有这么多的单元楼人与人互不往来的陌生感,没有蜂窝煤烟呛人的气味儿,没有走在大街上寻小便穿小巷还要付钱,没有走在大街上不小心碰着了别人还要看白眼……
母亲的乡下,永远是一片宁静的、纯净的、美好的乐土。因而,母亲乐于住在乡下,跟父亲一道说着话儿,做着庄稼活,耕耘在希望的田野上,抒写着庄稼人辛勤的永恒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