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香
佛香里,有亲人美好的祝愿,也是母亲身上淡淡的香!
原来佛香可以这么隆重,又这么养人。浓烟肆无忌惮的从庙堂中央冒出来,淡淡的青色,才升至半空,便四处散去,弥漫了整片山腰。
这是家乡的习俗。每年阴历6月19,都要去庙堂烧香拜佛,许下一年或是一生的希望。俗称“赶香会”。城里家家户户都会带上香和纸来到庙堂,求佛给个愿望亦或是减少罪孽请求宽恕。虔诚的,还会在庙里吃上一天的斋饭,与佛同修。所有人像约好了似的闲出时间沉下心,等待佛的眷顾。
母亲是个信佛的人。每年都会提前一天去市场精挑细选,准备好香纸。然后用黑色的口袋装好,宝贝一样放在楼阁,不许任何人触碰。到“赶香会”这天,母亲还会穿上她最喜欢的那件淡蓝色粗布衣服。早早的便提着她的“宝贝”去庙里,年年如此。
母亲是做菜生意的,卖酸菜豆米和一些干货。早晨天还没亮,就和父亲挑着货物去市场摆摊,来来回回好几次才能把货物运完。不习惯吃早餐,中午1点等父亲先吃了去换她的“班”,才回家吃饭。从不睡午觉,偶尔中午生意冷清,才有机会趴在摊位上眯一会儿。下午很晚才回家,每天都是等下班最迟的人都来买了菜才收摊,然后又像早晨一样,和父亲挑着货物回家,只是下午一次就可以运完。晚上为了准备第二天要卖的东西,经常12点过去了也没休息。总之,母亲每天都会忙得不可开交,很少闲着,也不习惯闲着。
所以就算是“赶香会”,也是睡到7点便醒了,睡不着了。她总说:“我是苦命人,享不成福气,也闲不得。”6月19日算是母亲一年中最闲的一天了。实际上也没那么轻松,每次回来都是腰酸背痛的,特别是膝盖,跪得通红。母亲倒是很欢喜,像是卖出去许多货物。每年的这天,母亲都会给我带回来一条写着佛字的红布。哦,对了。还带回来一身的佛香,淡淡的,很好闻。
这次我主动给母亲说让我去,没想到心里竟会有些许紧张,些许渴望。很好奇母亲每年都去的地方到底有多神秘,而母亲身上那淡淡的佛香,又缘自何处?其实我最想做的,还是给母亲许个愿望。我猜想母亲每年去求的愿望都只有我和父亲,不然怎么我和父亲一直都健健康康的,而她却成日病怏怏的。如父亲所说:“你母亲是个能干的人,就是这病,不然......”。这次我去,要求佛祖把母亲的病痛都收回去。
我细致打扮了番,便随着朋友出发了。听朋友介绍,城里有三个“赶香会”的地方:大石冲,仙桥山,观音堂。香火最旺最显灵的要数观音堂,母亲每次来的就是这里。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西门河。这条河呈南北方向贯穿了整个城市,是城里的生命河。朋友指着对岸的山腰说:“那就是观音堂了。”我抬头望去,除了郁郁葱葱的绿茵,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是发现往那个方向去的人们形成了长蛇状。照这个趋势,怕是要走上半个小时了。从桥上过去,四处可见卖香的铺子,这便是山脚了。所有的香都很讲究,粉色的、艳红的、深红的、绿的,每柱香都很修长很匀称,几十炷扎成一小把,用细绳系着,甚是好看。
从山脚到庙堂的路不长,却是崎岖坎坷。天然的泥路没有修整过,被雨水砸下大大小小的坑,不时有些青砖,半块一块的,是屋子倒后留下的。没人管它们了,随意散乱着。有一些已经去过回来了,手上系着红布,是我系的那种。十分显眼。
从山脚就闻到和母亲身上一样的佛香味,这一路走来,不曾间断过。我弄不清这是行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还是空气中本就有的。总算行抵堂口,我诧异了。让我好奇这么久,让母亲每年都来,让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地方就在我眼前。没有想象中的神秘,甚至比我想象中的要小,却又有说不出的好。
这观音堂安然坐在这,被山林隐没着,被高高的围墙圈着,橘黄色,有光的味道。墙上衬着“南无阿弥陀佛”几个大字,正门高处印着“观音堂”。佛香味从里面渗出来,四处乱窜溢满人的全身,让你未进庙宇,已然心仪。从里面出来的人手腕上都系着红布,上面写着“出入平安”、“增福添寿”、“一帆风顺”之类的佛字。那红很雅,透着诚意和欢喜,让人顿生平和之气。我在门口买了香,排队等待即刻进去这神圣之地。
庙堂内,人们虔诚的排队,虔诚的许愿,虔诚的烧香,连谈话都是虔诚的。一切都与佛有染与世无关。我随着木鱼声来到观音殿。殿堂两旁刻着“爱此清静道场场供养十方诸佛,便成极乐世界超度一切众生”。6位佛门弟子在殿内朗诵经书。我和前面的人一样,跪在“咹吗哩叭咪吽”桌台前,许下愿母亲一世安好的心愿。然后转身来到焚香炉,我学着旁人,磕头、跪拜、作揖,把托着我深深愿求的香送进香炉,一向理性的我这一刻却十分渴望一切都会如僧人对我所说的一样:“心诚则灵”。在僧人的指引下,我取了三炷香前往大雄宝殿的香鼎,在紫荆花树的见证下,小心翼翼的供上。临行前,我也抽了三支红布,不,应该说是三个福。这一次,我要母亲像我一样,也带上红布,得到佛祖的眷顾。
夜幕将至,在木鱼声中,我和其他人一样,心满意足的离开。回到家,我迫不及待亲手给父母带上,那一刹那,眼睛忍不住就冒酸心痛起来。父母那双手啊,已经为我老了,皱了,瘦了。我该拿岁月怎么办?
母亲浅浅的笑了,像足了殿堂里的佛光,那么平静,却又那么温暖。我轻声问母亲笑什么,她只说:“有佛香。”我仍是不解,第二天早上悄悄问父亲。才知道母亲一直都在许一个愿,只要我主动去佛堂上香,菩萨就会保佑我一生安康。
我闻了闻身上的佛香,和母亲的一模一样。转过身,泪再也忍不住,决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