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在深闺人未识-印象草川子
文章将旅程中的所遇所见写作的很是细致,由此可见作者具有较强的观察力。在文中,作者的快乐心情自然流露,同时那些途中的恬适、静然也能令读者过目难忘。拜读,问好作者。
草川子是宁强一个较为偏远的村寨,去的路上也有点小的波折。这是因为领队没去过,我们一干人等都没去过那里。不过,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我们即使一步一问路,也要去一一对照,一探网上那几张颇具妖娆风姿图片的虚实和究竟。
好在雨后领队智慧,有先知先觉,提前联系的村长说是会为我们妥善安排熟悉的向导,我们也就不着急着赶路。车在错了就掉头,停停再确定的情况下,在一行人说笑逗趣的快乐中,悠哉悠哉的进行在或豁达或扭扭捏捏的路上。似乎目的地的景致什么的已不是要点,一份走哪算哪随且歌且行的心境已足以。
终于在烈日当空,在饥肠辘辘的正午一点多,平安到达这个叫做草川子的村落。其实,说是寨子,却并不见得几座房子,几个人来。只稀稀拉拉的几个农人顶着日头在庄稼地里汗流浃背的认真伺弄和悉心劳作,还有在镇子小卖部添置了家常日用品的村人散布在泥土的路上。在万绿丛中,还真是鲜有青砖黛瓦的点缀,这也就加剧了我们向往深山之处的冲动。
停车处是一住户院子的拐角,一眼便看见端着饭碗或蹲或站或坐门槛各自午饭的一家老小。见我们路过,满脸堆笑的和我们打着招呼。我一边应着招呼声,一边环顾四周。只见他们门前有沟渠,岸边果树掩映,生机的翠绿和老旧的土屋相映成趣:绿是欣欣的生命和希望,旧则代表日渐的岁月和沧桑。细看灰瓦土墙风蚀破旧的程度,年代业已久远,使得我回想起前几天那场用瓢用盆都不够形容的大雨来。但见旧房的边上泥沙堆积,他们正在修建新的屋子,心中一丝隐隐的忧才又按捺下来。再次打量上下,我见他们的一双小儿女乖巧可爱,便蹲下身和紧张地靠在柱子跟前的小男孩合影。婆婆说,早知道要给娃照相,就换身干净点的衣服,好好洗洗脸呢。我看似不着五六地搭话,他长得实在好……话的后半句“若经刻意修饰,也就没了纯粹、自然流露这些个词汇了呀。”当然,这话,没有出口,纵使唾沫星子乱溅一通,我想,于他们也是曲高和寡的难懂。只遗憾没和小女孩照一张,她是姐姐,已知道矜持和羞赧。拉她呢,躲在大人身后,却在我和她弟弟照相时,既羡慕又胆怯地远远咬着手指巴巴望着。依我看,姐弟俩还没照过相吧。我在心里说,下次有机会再成行这里,我一定把和男孩的照片带上,再给小女孩补上几张。
临走,他们还是一溜端站着,一副目瞪口呆的讶异惊诧的表情。就是笑着,也是瞅西洋镜般一会觉得有趣,一会甚是疑惑吧。我们这一群花花绿绿的男女,在他们眼里一定是吃饱了没事干的闲人一堆。好好的家里不呆着,劳命伤财地在这静坐着都流汗的三伏天去登山,看什么吃不饱够不着的劳什子景色,于他们是一桩怎么也无法弄明白的稀奇事了。无端地,我们就冒冒失失地闯入了他们怡然自得的领地,把门前平静的河沟惊起了一圈微微的波澜。我们在看风景的同时,也成了别人眼里的一道风景。他们装饰着我的梦……我不禁哑然失笑了。
在老少一家远远的注视下,我们也就正式开始了这次驴行。伏天的日子,再肩负一个衣食住行的大背囊前行,苦头自是不必赘言。驴行人自虐有瘾,吃苦耐劳的精神也是可以自己竖起大拇指啧啧赞叹一番的。偶遇下山回高处住家的路人,相互搭讪几句,同样是好心肠的说,若不嫌弃,如果走到他家,可以去他们那里歇脚喝水。山里人实诚,还许诺,秋天来最好了,有野果尝鲜,包谷板栗核桃也熟了,想吃带走都没一点问题。这样的话任何时候听着都很窝心,像久违的小时候,生活在大杂院的邻里之间你来我往的浓浓人情。没有罅隙,没有城府,没有顾虑,只有真心以对。
一路走,一路歇,在一个树干搭起的还只是大门雏形的入口处,见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向导,一个瘦小但很精神的年轻人。见着我们,简单介绍后就说先带我们去一个不远的涵洞稍事休息和解决午饭。洞子很大很深,刚到洞口,便有一股渗人的清凉袭来,汗毛“倏”一下就立起来了,疲累汗热的身体即刻也抖擞了。卸下背包,几个胆大的就嚷嚷着要去深处瞅瞅,无奈地下又湿又滑,才走几步,就不得不中止了欲望的念头。只退而求其次地在汩汩的涧水打得一桶水来冰镇西瓜,顺便给嘴巴塞点路餐打发抗议好久的肚皮。
补充一点体力,向导带我们进了一条小路。路的两旁植被当道,野花喜气盈人,酸梨累累树架,硕大的各种菌类和野生蘑菇也是喜笑颜开的。向导说,这的秋天很丰沛,各种野生果子酸甜开胃,保你越吃越想吃,而且柿红如霞又是一幅层林尽染的绝美画卷呢。在向导绘声绘色的描述中,眼前的所见也详实契合,这就愈发加剧了我们的兴致。呵,瞧远处,嶙峋怪异的石阵,似有意无意的排列,又像精心的布置,似囫囵整体,又像不分你我的紧密联系。它们有的中间凹下去,可以躺下一个人,有的石与石的衔接处可以遮风避雨,有的可做蓄水的石臼,宛若以前常见的一种忘记名字的石头盆景……总之,怎么看都不像浑然天成的杰作,倒像是大型的雕刻作品,却没有丝毫人工的匠气。看我们被这些石阵吸引的转不开眼球,向导不屑地笑着,这算什么哟,前面还有更好更美更磅礴的呢。那就听向导的吧,虽恋恋不舍,心里还是被向导的那一个连一个的“更”字牵引着,嘴里喋喋不休地品评着,脚下亦加快了步伐。
哇,我欣喜的叫出了声。看啊,连绵横亘,应该是这句话了,因为显现在我眼前的石林,崭露头角的才只是一小部分。地下有推车和开挖的工具散落,不见工人,他们应该是休息吃饭去了。石林错落有致,又别有洞天,细细看看,似乎不是庸常的石头,而是石灰岩或者某种物质的堆积凝成。远远望着,黄泥剔尽,便可见面上布满的层层叠叠的鱼鳞状的纹样,煞是气势和壮美。向导解释,这里再过若干年,若把石林完全挖凿出来,那是怎样的一片蔚为壮观,又该是另一番繁荣景象了。
沿着泥凿的台阶上去,左右四顾,又如迷宫般的有趣了。背包太大过不去,便又作罢,那就浅尝辄止,给下一趟留个游戏留个念想啰。向前疾走几步,一片竹林齐刷刷的映入眼帘,眼眶里顿时翠绿充盈,仿佛潺潺流淌着一汪清水,心里也凉爽舒泰了。再前,有菌棒堆积,上面还有几朵庞然大物--漏采的香菇。许是独自吸收了菌棒的营养,它们都长的未曾见过的壮实和大个。唧唧咋咋就风卷残云在自己的手里,说是晚上烧烤和煮面。又怕有人看见,几声故作呵斥,哄然作散,一出童年恶作剧的快乐也及时偃旗息鼓。
嘻嘻哈哈眼波继续流转,不自觉地又被一处郁郁葱葱的草甸吸引。有农人再此放牛,几头牛妈妈正带着小牛悠然地吃草,脖子上的铃儿随着扭动“叮当叮当”乱响,声音脆生生的清亮,好听极了。我捡一根树枝权当道具,佯装一回牛倌--田园牧歌定是此情此景吧?
“不走了,就在这里了。”我弱弱的提议,居然有人响应呢。向导这时又适时的开口刺激我们了,你们今晚的扎营处,就在前面,那是一片更为开阔的大草甸。背包、走人,顶着仍然不依不饶的太阳插科打诨。踽踽向前,我看见有一片久了,但在今天看起来依然豪华气势的墓地。毋庸置疑,应该是许久以前生活在这里的大户人家的墓冢了。我们脚下的这片山地,想必也一定是有内容有故事的地方了。渐渐地,好像有了凉风,抬头,却是一处被暴雨冲刷而成的沟道。沟道至高而下,两边同样是大石林立。苔藓湿漉漉的,鲜活厚实,把单调的石头也装点的活络生动了。搭伴牵手,海拔高了,景致也愈发的乱眼,使得目不暇接。尽管快六点了,竟没人喊饿,还是要一鼓作气向前。闪过水流,亲密着石草,就到了“一线牵”。这是一处我们几个人临时取得的名儿,两块无朋的大石对接,天然形成一块空地,头顶却是人字状的倾斜。太阳撒光,斑斑驳驳,阴凉又绰约。顺着木棒捆扎的阶梯再上,依然是一片原始的丛林。肥厚丰满,色彩艳丽的毒蕈随处可见,诱惑的我,真想采得一饱口福,只是“生命诚可贵”,就拿手中的相机忙不迭的“咔嚓咔嚓”留作纪念了。
又是一阵“画中饼”般的好走,不过,路却是山里人踩出的一条道,也就少了崎岖。紧赶慢赶,在前胸贴后脊梁的紧张时候到了当天的终点。老天,还确实是草地呢,开阔,平整,养眼。晚霞中,野草徐徐,树叶洒金,美耶。绿意中站着两人,一个队长,一个村民,都是年轻向导联系好的。他明天有事走不开,遂委托队长明天一大早带领我们上山,另一人则给我们提前砍好了晚上篝火用的木材。山里人的厚道和踏实,让人心里好生感动,他俩仔细交代我们几句,就赶在夕阳落坡时回家。
道别他俩,我们随即七手八脚搭帐篷,捡柴生火,取水做饭,把个寂静清幽的山间硬是炒作的热闹异常。篝火和扎营地是高低两处,我们来来回回的穿梭,说话靠吼,取东西小跑。顺手牵羊的香菇做的汤,香菇方便面,老乡地里现挖现买的几个洋芋做的米饭,一大堆零吃小吃。篝火堆里烧的外焦里生的包谷和洋芋,也是你咬一口,我掰一块……反正每一种吃食都是前所未有别开生面的香。
夜,星子密集,月亮也分外清澈,山风轻手轻脚地狎昵,暧昧着皮肤,痒痒的。我们穿着短袖,点着篝火,那份惬意当然就了然心里。帐篷里,温度适宜,我迷迷糊糊着我的第一个还算不错的户外睡眠。
早上不到六点,被一个冻的睡不着的家伙撕心裂肺的狂吼震醒。睡的腰酸背痛,我也就懒得再跟睡袋黏糊,把帐篷拉开,伸头出来透气看天。朝霞正和我一样,揉着睡意惺忪的眼,似羞还羞地露出半边慵懒绯红的脸。山巅晨雾迷离,小草被露水滋润,好像刚刚洗过澡的小孩子,鲜灵的,水水的。于是,我赶紧穿鞋起来。
山里处处透着新鲜和干净。早晨的空气吸一口,就像含了一片润喉片,嗓子里就润润凉凉的了。太阳是新生的,它撩拨着雾气,仿佛听的见声音,它们似乎又在合奏一首韵律十足的曲子。花儿活泼泼地可人,小蚂蚱也不甘寂寞地一蹦一跳做着早起的运动。山峦,雾霭,植被,人家,它们自顾自,它们相互照应,它们和山里人共同过活,连绵不息。
离约好的时间八点不到,队长就骑着摩托车赶来了。大家急忙烧水早餐,装备原地搁着,匆匆忙忙轻身和队长上山。四十出头的队长身手敏捷,几步就蹿到了我们的前面,他拿一把大砍刀,边走边给我们清除挡路的障碍。我们在他的带领下慢慢地顺着湿滑的山势手脚并用做四驱状攀爬前进。看美景总要付出辛苦,“无限风光在险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山并不是很高,但变幻多姿,每一处的风景都是独到。沿着山脊攀附,七拐八拐我们就上上下下了两三个小的山顶,留念、玩笑,倒也没觉得多少吃力和累。因了所见的脚下都窄窄地贴着山脊,没有稍大点的集体落脚处,迫使我们走马观花的无法多停留。大家集体商议,山永远在那矗立,还是安全第一。下山着实不好走,大家便多了谨慎提醒,敛了贫嘴戏谑,相互协作着小心翼翼,早上的上山热身也就平安告一段落。
在扎营地再补充一点水和干粮,也就准备重新背起背包意犹未尽地返回了。队长给我们详细告知路线,又邀请我们秋天再来。和他挥手告别时,我竟有点不舍。是他一路及时伸出的给力的援手,是他憨厚的笑,还是他最后一句朴素又家常的话?我不知道。
返程走的是另一条山里人常走的小路,很轻松,亦很享受。一路上可听见从农家传来的孩子们的打闹声,有挖洋芋的人家问我们要不要,可以拿袋子装点回去尝尝,还有老远包谷地里的大声招呼:再过段时间来我家吃包谷吧。我们一边咧嘴傻呵呵地笑着谢绝着他们的好意,一边感受着他们的朴实和浓浓的热情。真好,他们真好,如若不来这里,又怎能体会这份久远的朴实和真真切切的古道热肠呢?
上山的道和这条路上给人的感觉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前者曲径通幽,后者田园风致,前者似虚拟的画,后者是真实人家。虚实呼应,是写意和工笔。下山还见似龙脊的山石随处可布,它们或倚或立在路上,好像疲累嗜睡的一具具卧龙。田地里还伫立着形单影只的稻草人,它意趣盎然,逗得我也禁不住合影一张。打一家院落经过,男女主人也是毫不含糊的要给我们端凳倒水,还问我们要不要吃了饭再走。我对他家的大白狗儿感兴趣,初见一群陌生人侵入,它先是扯着嗓子汪汪几声,被主人厉声呵斥后,也就踱着得过且过的方步去草丛散步了。最有趣的是它的装扮,你看它烟熏妆,脖子上披挂着柳枝编就的项圈,真是前卫时髦的很哩。他家的一只鸡婆也很有意思,正带领着一群小鸡崽子东游游西逛逛地尽享一家天伦。走远一点,我又忍不住回头,恬适,清浅,静然,就是这些个词了。
路上经过小溪,清晰见底,小鱼儿无所事事的来来回回的游荡,让我是好生的羡慕嫉妒恨。发一句小的感慨,便看到了停靠的车子,行李归顺,我们就真的要告别这个人未识的小村子了。
车行一二十分钟,停在了我们来时说要玩耍一番的地方。车尚未停稳,几个人就大呼小叫的扑下车来。遂脱鞋洗脚的,照相摆POSS的,有跑到底下深涧处甩了衣服畅游开来的,实实的又和天然美景来了个亲密接触。这地方有很美落差很大的瀑布,有草亭,有见底沁凉的水,还有长在石缝的花草,螃蟹,小鱼小虾更是旁若无人的自在。它们在大山雄浑的屏障下,尤其显得秀美,突兀和空阔。
归程了,从车窗回望走过的路,心中陡升些许依恋。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次亲密这些山水,感受这里的淳朴民风。也许,看什么都需要一份合适的心情,也许,错了时间就错了风景,也许,真的是要应那句话,“落花流水去无痕,海市蜃楼梦里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