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死我没哭

王之一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7-19 19:37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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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的标题很有新意,一般的人在母亲不在人世的时候,更多的是眼泪。而作者说妈死我没哭,为什么呢?请看作者的诉说。问好,作者!

我叫母亲叫妈。这在我们那个山区当时几乎是没有的,他们叫自己的母亲都叫娘。原因是,我出生时算命先生说我和父亲不相生,必须反叫爷娘。所以我叫父亲叫娘,为了区别,只好叫母亲叫妈。为此,我也经常遭到小朋友的嘲笑。当时自己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妈是我的启蒙老师。她出身于一个破落的地主家庭,虽然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学校教育,但是她能认识不少的字。这在我们那里当时几乎也是没有的。我模糊地记得,大概在我三四岁的时候,她拿出从娘家出嫁带来的《教儿经》、《三字经》和《今古贤文》教我。到我六岁上小学的时候,我就能熟练地背诵这些书。有时候家里来了读过“四书”的客人,妈就叫我背书。大人们说上句,我就能说下句,因此也经常得到大人们的赞赏。以后上学了,从小学一直到高中,凡是教过我的书的老师,都很欣赏我脑子好使;和我一个学校的同学,没有不佩服我头脑敏捷的。现在想起来,这应该是得益于我妈的早期教育和智力开发呀!她的养育之恩我永远忘不了!

当然,我妈的地主出身也让我吃了不少苦头。在十年文化大革命中,我这个出生于“剥削阶级”家庭的人,自然成为另类,政治上受到歧视,那时候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在文化大革命中,高考被废止了,推荐工农兵学员上大学。像我这种“根不正苗不红”的人,当然推荐不上。当时的我非常痛苦,甚至私下里也埋怨过她。时过境迁,但我并不怪她,我想,一个人的出身不是由他自己决定的,同时还要受到时代的局限。她作为一个母亲,她没有罪过,这只是那个时代造成的!现在想起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还应该感谢我妈。是因为她,我才~~

我妈是因为高血压患脑溢血去世的。她从患病到去世有一年多时间。开始在家里由我弟弟夫妻俩服侍,我的两个妹妹也经常去看她,护理她。后来农忙了,我把她搬到我的学校里,由我和我的妻子照顾她。那时我妈几乎成了植物人,手脚不能动弹,大小便失禁,连嘴都不能自由张开,要照顾好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时,我们学校条件不是很好,我家里也不是很宽裕。为了让她舒服,也为了使被褥保持干净,我们把家里的旧棉布衣服撕开,做成很多加厚加大的布片,垫着她的下身。我每天经常去摸摸那块布片,夜里最低也要起床摸一次。一湿了就要换一块。一天也不知道要换多少次。布片换了,马上要洗。那时还没有洗衣机,只能用手洗。洗完后要用开水烫一下,再拿到河边用棒槌用力捶。不然除不掉异味。如果是晴天还好点,要是阴天,就要用炭火把布片烤干。因为布片一会儿湿了一会儿湿了,不及时洗晒,布片不够用。我们还要定期给妈洗头洗澡,洗衣服洗被褥。天气好的时候,把她搬到暖和的地方晒太阳。所以她患病一直到离开我们,始终是干干净净的。在床上睡了那么长时间,没有生褥疮。身上和床上也没有难闻的异味。

其实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一日三餐给她喂饭。她的嘴不能自由开合,只能吃稀饭和汤汁的东西。每次喂饭,我们用勺子舀一点点,从她的嘴角流到嘴里。所幸的是,她的一个嘴角里面有两个牙齿短一点,正好上牙与下牙之间有一个小洞。食物就从那个小洞流进嘴里。一次喂多了不行,会呛着她;喂快了也不行,也会呛着她。我们总是少喂一点,等听到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再喂下一口。每次喂饭都要一个多小时。时间长了,饭凉了,还要拿去重新热一下再喂。那时,我们学校附近还没有卖肉卖鱼的,买肉买鱼要到十几里路外的镇上去。我每个星期都要坐三轮车(是我们那时那地的最先进的交通工具)在凹凸不平的公路上来回颠簸三四次。买点瘦肉或者鱼炖汤她喝。就这样,我妈在学校和我们生活了半年多的时间。有一天中午,我在喂饭时突然发现她一点反应也没有。我赶快叫人去喊医生,医生来了看了看,摇着头说,瞳孔开始放大了。在办理我妈后事的时候,亲人们哭得伤心至极。我反而显得异常的平静,我没有哭!我想,我妈已经解脱了她在人世间的痛苦,她是笑着走进天堂的。因为她在最需要亲人的时候,我们没有辜负她。如今十几年过去了,现在我有时想起她,一个人还会独自失声痛哭,泪流满面。我觉得我对她还有遗憾,就是现在我们国家越来越好,我们家也比以前好多了、可是她没有看到,也没有享受到。那是不是因为我没有这个福分啊?要是我有这个福分,她能活到现在,那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