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而鲁莽的岁月

张小新是个不错的男孩，在家里，听父母的话，帮父母干这干那，手脚总也闲不住，并且从不让大人生气，这在同伴中，十分难得，真是父母高兴，邻居夸奖；在学校，他是个好学生，他爱劳动，不是他的值日，他也留下来打扫卫生，他团结同学，尊敬老师，而且，拾金不昧，在校圆里捡了铅笔或橡皮总是交给老师，再由老师交给丢失的同学，就这常受到老师和同学们的夸奖和好评；更主要的是他学习好，肯用功，每次在班里考试都得高分，也就这样说吧，从他入学第一天，就没降过一次级，而且，成绩好地呱呱叫，让全班同学望尘莫及，自愧不如。据资深班主任讲，他教了这么多年书，像张小新这么好的学生，他见到的还是第一个。但张小新有一个最大的弱项，就是性格内向，少言寡语，不爱说，不爱动，心里有啥，从不轻易往外说。也许是他口碑好的缘故吧，他的这个弱项，老师和同学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好，反而认为他成熟低调，不张扬，不骄傲，是同学们学习的好榜样。

然而，世上的任何人和事，都有其不确定性，就说张小新吧，在大家心目当中，可是一个品学兼优无可挑剔的好学生，好孩子，大家都对他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和厚爱，都为他感到骄傲和自豪。可是后来呢，张小新的突然变化让大家有些瞠目结舌了。大家恍惚记得进入初二下期，不知从那一天开始，他张小新突然变得神情恍惚不定，无精打采，而且还喜欢一个人独处，与以前相比，显得更不爱说话了。更要命的是，他的学习尽头锐减，过去那埋头苦学的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晚来早去，上课不专心听讲，不按时完成作业，而且课堂上总打瞌睡，考试成绩一次不如一次，到后来，他的成绩竟到了倒数一二名，只惹的老师和同学拿不解和怀疑的目光看他。可他总低着头，不言不语，不作任何解释，到初三上册刚结束，他就主动向老师提出退学。这时，老师和同学已经对他是视而不见了，对他提出退学，不但不感到意外，反而认为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其实，班里已有几个自觉升学无望的同学，也主动向老师提出退学的请求了，对此，老师当然欣然应允。这样，教室里学生少了，清净了，老师也好管理，更主要的是学生的学习氛围好了，对提高学生的学习质量和升学率也很有帮助，这也是老师所希望的。当然，班主任也主动向退学的学生承诺说，让他们放心，他们的毕业证书，他会到时让其他同学转交给他们的。

对于张小新的变化，以至到退学，父母也曾设法想问出个究竟和缘由来，可是，他那内向封闭的性格，任父母怎么询问，他就是沉默不语，只字不提，最后，他们只得打着重重地“嗨”声，由着儿子了。

回家务农的张小新，其实，还只是一个嫩胳膊嫩腿的正处于发育期的孩子，院里院外的重活或累活，他还干不了，且大人也不忍心让他去干，在父母的指派下，他只干点力所能及的零活儿，比如看看庄稼，给牲口拌拌草料，帮父母点玉米种，就是这样，只一个夏天，他就变得脸盘黝黑，穿着邋遢，没有一个学生娃的样子了。只是粗心的大人，没有看出，儿子的眉宇间天天挂着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愁绪，而儿子内心那波澜起伏的复杂情感，更无人知晓。

农村定亲早，一年后，有媒婆找上门来给张小新提亲，父母当然乐的合不拢嘴，又是敬烟又是送水，对人家好一番侍候。可媒人刚迈出门槛，张小新竟一改往日的温顺，冲父母大声吼道，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儿子的非常表现，让大人感到有些惶恐和震惊，但马上用平缓的声调对儿子说，小新，你还没有见人家长的啥样，为啥不同意呢。等见了人家，你觉得满意呢，就点下头，不满意呢，就摇一下头。就当没这回事。

不，我不见，坚决不见！张小新吼道

妈见儿子这样，一下子变了哭腔说，儿子，你咋会这样呢。我和你爹还不是为你好呀，盼你定了亲，再成了家，俺们也算完成任务了。可是，你咋不明白俺们的心呢！

张小新听了妈的话，不但没有熄灭火气，反而怒气更大了，只见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块就猛地砸向窗玻璃，就听“哗啦”一下，一块玻璃砸的粉碎，散落了一地。

妈被儿子的过激行为吓得一下子瘫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了。

第二天，张小新竟也没跟父母打招呼，背了行李，打工去了。

张小新的父母怎么也不会想到，才屁大的孩子竟那么倔强，那么绝情，从离家出走的那一天，一连几年都不回家一次，没有给她们打过一次电话，写过一封信，可做父母的却没有一天不在想念着儿子，盼望着儿子早日回家。然而，每天太阳西落时，他的父母就来到村口，伸长着脖子，向着远方的极目处眺望着，眺望着，真是望眼欲穿，盼儿心切。然而，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过去了，可结果呢，最终也没盼来儿子一点音信。

又过几年，已在几千里之外的张小新，突然有一天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当年做了一件多么荒唐，多么愚蠢，多么幼稚，多么对不起父母和不可饶恕的事情啊！那一刻，他好悔，好愧，内疚的无地自容，恨不得一步跨到父母的面前，长跪不起，向父母诉说他当年离家出走的前因后果，祈求父母的原谅和饶恕。可是，公司里忙，脱不开身，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与当地一家电台的一个午夜情话栏目的主持人知心姐姐连上了线，他要通过这个栏目，向远方的父母诉说当年的无知，幼稚与鲁莽，并希望远方的父母守在收音机旁，倾听远方儿子的忏悔与自责。然而，他握话筒的手颤抖着，脸上也随即挂满了泪珠，才开始，他泣不成声，后来，在主持人知心姐姐的相劝下，她才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下面就是张小新的的诉说：

爸妈，此时，你们一定守在收音机旁倾听你不孝儿子的忏悔吧。在你们的心目中，我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帮你们干这干那，不让你们生气，在学校，爱劳动，团结同学，尊敬老师，而且功课好，每次考试在班里都是前几名，老师和同学们都看好我，对我寄予了很大希望，说我考入重点高中根本不成问题，升大学也不成问题。可是，后来呢，却让大家非常失望，突然发现我学习情绪沉入低谷，考试成绩一落千丈，直至半途退学。大家对我的突变感到困惑，不解，莫名其妙，也爱莫能助。后来，你们无论怎么对我苦苦盘询，我只守口如瓶，只字不提，到底也没有听到你们想要知道的只言片语，

然而，你们忘了，我性格内向，封闭，不善言善语，你们怎么能从我的口里知道想要知道的东西呢。而我也没有想到，因为她，荒废了自己的学业，把自己的美好青春丢失殆尽，并且，最不应该的事，也是因为她，积怨在胸，把自己一肚子憤怨，迁怒与你们二老身上，以至绝情出走，几年不回家。

儿子几年在外的漂泊与颠沛，也可以说经历坎坷，懂得了生活的艰辛与不易，也更懂得了父母养儿的不易，然而，回想过去，良心突然发现，我这才看到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不孝之子，你们用乳汁和汗水把我抚养成人，我却像一条狼一样对你们那么绝情，我还是人吗？每想到于此，我好愧疚，好难过，此时，我多么想一步跨到你们的面前，长跪不起，求你们原谅，求你们饶恕。可是，因为公司忙，脱不开身，无奈，只得借电台这个栏目，通过无线电波，向你们倾吐埋藏心底很久的心曲与愧疚。你们会问我提到的那个她是谁，你们不要急。现在，我就向你们二老说说那个她。

她是我们班上一个很清纯的女孩，名字叫李小芸，距咱村有七八里路，她个子不高，穿着朴素，脸蛋姣好，一头乌黑细密的头发，一对扑闪闪，秋水般清澈的大眼睛，让人见了，就不再忘怀。尤其，每每从她身旁走过，她那身体里散发出的特有的清新淡雅的气息，似一种叫不上名的浓郁的花香，飘散开来，就不由让人醉了。

李小芸的功课并不是很好，每次考试，就有几门不及格，我很想帮她，可因为怕招惹同学的猜忌或嘲讽，就只能无奈地据千里之外般地站在一旁，一任心的焦急与无奈。也不知从那一天开始，我们的目光竟不自觉粘连在一起，再也不曾分开，并且，我们从对方含情脉脉的眸子里，读懂了青春男女特有的那种清纯而美丽的情愫，后来，这种纯美的情愫，很快在我们的身体里热化成一种热盼与期待。然而，就在我准备大胆地向她倾诉衷肠的时候，第二天，她却突然没来上学，接着，他竟一连几天都没在校园里出现。一星期后，才从她一个村的同学口里得知她家里出了大事，父亲出了车祸，母亲还常年体弱多病，她还有个不懂事小妹妹，然而，她不得不退学回家，去支撑那个家。听说后，我顿觉自己一下子跌入了生命的低谷，整天郁郁寡欢，无所适从，再无心读书，后来就落到了大家所看到的也不愿意看到的没参加毕业考试就仓皇退学的地步。

回家后，我更沉溺于对她的思恋里，且不能自拔，性格也变得更加内向，孤僻，不爱言语。于是，当你们要给我提亲时，我的身体里就突生出了一股很强的无名火气，无来由地向你们爆发了。说实在的，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有那样的举动，我也不知道我要怎么做，该怎么做。然而，在大脑失去控制的情况下，做出了那样的举动，走了不该走的那一步。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当初的举动是多么的无知，冲动和鲁莽，以及多么地绝情，到现在我才知道，我的那样鲁莽的举动，一定给你们的心灵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你们怎么也不明白自己用心血喂养大的亲生儿子怎么会做出那么绝情的事来。可以想见，在那些日子里，你们的心有多累，有多痛，不知你们是怎么捱过那么多的一个个白天和黑夜。然而，在极度的忏悔与自责中，我又欣慰了，因为我毕竟是你们唯一的儿子，儿子无论做错了什么，做父母的都该以宽广的胸怀来拥抱她的儿子的，因为，天下唯有父母对儿女的爱才是最伟大的，胸怀也是最宽广的，如大海一般。你们说，是不是。

2011年7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