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兴县城那里的山

靳力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07-19 08:04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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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常人一般是爬山,而作者却是在走山品山。一个人悠然的漫步在山间,观看那些看是很普通的风景,很是惬意的一件事。在普通的风景里感悟出一些感悟,更是难得的情境。文章写作颇为细致,拜读,问好作者。

宝兴县县城的山很高,很长,峭而险。

早晨,推开窗户,县城对面的山巅便有一抹亮光吸引了我,随着这抹亮光向我扑来的,还有一股寒气,这股寒气让我打了个冷战,我赶紧找了一件夹衣穿上,又回到窗边。那一抹亮光好像往右扩展了,更长了。亮光的左面是山的低凹处。那轮圆圆的月亮,灰白灰白的撑在山巅,就像屋顶那不亮的吊灯。那把山巅涂抹得微亮的光线,就从月亮的下面,直射到山巅。那一抹还很冷很淡的亮光,像一条直线,往山巅的右边移动着。很快,眼睛能看到的山巅,就镶上了一道微亮的泛着点红的边,格外的醒目。亮光的下边,是还带着夜色的暗绿的山,就像一个明亮的灯管上垂着一匹看不到边的绿色幕布。那抹亮光,开始由上到下地涂抹着,越来越宽,我不眨眼地盯着,希望能看到那抹光扩展的过程,眼睛痛了,也没看到它的越来越宽,好像那抹亮光一直就是那样。这时的天空,格外的漂亮,一条条白蓝相间的直线,从县城的后面,直直地射到亮光的山巅,他们把县城的山空变成了美丽的斑马线,把县城的街道和公路都印到了天空。

等到我再次回到窗前,那抹亮光已经扩展到了山腰。山腰上那谈谈的雾,让亮光有了朦朦胧胧的感觉,就像透明的纱衣披在一个靓丽的美女那嫩白的后背上,更让人幻想。我特别想看的时候,这纱衣就像贴在那山上的画,竟然没有了变化,不变大,不变小;不再厚,也不再薄;不再更亮,也不再变暗。就像少女那齐腰的短衫,一直就那么静静地遮着,我只好又去做我的事情。我再次回到窗边,已经是上午十点半过了。太阳已经快到山脚了,但城里的高楼上,仍然是冷冷的。到了中午,城里才完全亮起来,暖起来,我仍然没有看到那一轮圆圆的太阳,我知道,太阳应该走到了南边,走进了这南北走向的沟里,不然,窗外的楼房是不会那么亮和温暖的。走出屋子,阳光射在手臂上,一股热热的感觉,就像冬天里走在太阳下。电话里得知,大山外的老家,可是正热呢,四十多度!很快,太阳就像过桥一样,走到了月亮撑着的位置,县城后面的山巅该亮了,但县城却阴起来,凉起来。

吃过晚饭,走过顺城街,往县城后面的山走去。一步一步往高处走,总想走到山的顶端。走了很久,身边的山好像永远都是那么高,并不因为我们的位置越来越高而减低半分。抬头望山巅,一座山堵在沟谷的前面,就像一道门。门的上方就是一抹温暖的亮光,它就像一盏灯,挂在那高高的山巅,打眼极了。它更像一块彩色的电子屏幕,就那样立在天上,给人以山巅的提醒。我加快了脚步,急切地想看清楚那一道“门”的样子,我转过了弯,上面是沟谷,弯弯曲曲地往上蜿蜒,并没有“门”;可仰头望天,那“门”就高高地横在那里,门上的亮光像一盏灯亮在那里,把山巅变得微红微红的。那“门”和两边的沟谷一起,把我们装在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匣子里。走了很久,还是看不到门,我知道,我是没法找到那一道门的,但我在沟谷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看到“门”堵在前面。

这个沟谷的山,是直立的,是没有坡的,就像没有啤酒肚的两个巨人,直直地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仰头,看到的是它们直直的后背,是直直的胸膛。那些灰白略黑的石块,像一个个尖利的牙齿,密密地镶成了这直直的山崖。这是墙壁还是山崖?仰起头,尽力地往上看,颈痛了,还是看不到山巅。长长的,高高的山崖,就像两面弯弯曲曲的乱石砌成的高墙,立在沟谷的两边。路边的山崖,倾斜着,就像要倒下来。那上面的石块,就要掉下来的样子。看到这些崖石,我就像看到了高楼窗台上放着的巨大花钵。我心里突然有了一种畏惧,好像走慢一步,这山就会倒下,那石就会掉下来,就会把我埋掉,就会把我砸死。明知它不会倒下来,可那畏惧还是牢牢地锁着我的头,我有点晕乎乎的,不得不在路边息一会儿,等这晕过去了再走。

峭壁上,东一根西一根,东一团西一团的树枝,就像巨人胸膛和脊背上几根长长的毛。它们不像树,就像那些山草,就像那些细细的藤条。它们也想像藤蔓一样,编制一件厚厚的衣服,把这沧桑的骨头给裹起来。远处看,它们真的像织成了绿色的布帘,从山巅垂下来,遮着岩石;也像真的编成了茸茸的绿毯,把那些山石遮得严严的,就像爬山虎装扮墙壁,山崖也青青的。可走近一看,它们藏不住山崖那露出的灰白略黑的岩石,这些岩石大块大块地钻进我们的眼里。要在骨头上长出密密的汗毛,这是多么天真的事情啊!那些在岩石里扎根的细弱苍老的树枝们,已经够顽强了。

我回头看县城对面的山,我好像在它的腰椎。那山面不像这里那么峭直,略微有点斜坡,就像一匹巨大的绿色布,被风吹出了斜度。山面上有一道道或断或连微微的凸痕,就像巨汉手臂上那一块块肥大的肌肉。那是一头长出肥厚腰身的雄狮,它肥厚的身体和血肉,把它满身的毛养得密密的,长长的。这条沟谷的山没有血没有肉,有的就是光光的骨头。它们怎么能养出那茂密的“汗毛”来呢?我相信,它们也是雄狮,它们的脊背一定很宽很厚,那里和山的另一面一定有茂盛的“鬃毛”。

这些大山里,我们没法从山上看到高大的树木。不管是城对面的山上,还是我们正走着的山,只有在山脚才会有松树等,那也是最近几年人工栽植的,至于大山的大山里面有没有没,我无法看到。

沟谷路上,偶尔会出现一块几平米的土地,上面栽着菜,那些菜孱弱得让人心疼。溪水从上面哗哗地奔腾下来,溪边有点平坦处,便被围成了一块连着一块的不规则的地。地坎是鹅蛋大小的乱石砌成,这些乱石的堆砌虽然没有规律,但整个地砍倒还整齐美观,就像这些乱石是被装在木盒子里筑紧的,我惊讶于他们的这种堆砌艺术。这些石砌地坎或高或矮,矮的二三十厘米,高的两三米。这些地块的主人,总是想在陡峭的山上,弄出一块平整的地来,只要有地,把这地坎砌高些,把地坎当墙砌,即使花的时间多,人受的累多,都愿意。如果地块有十几或者几十平米,就种着玉米,这些玉米瘦弱得像高粱,却比高粱还矮小,我不敢猜想它们结出的包谷的大小。就像一个吃不饱,瘦弱得像根草的母亲,怎么能希望她生下一个胖胖的小孩?那些实在没法弄出几十平米的平整之处,山脚也好,山腰也好,只要能站稳人,就在那里开出一些几十厘米或者一米把宽一台的“坡改梯”来,种上豆子、点着花生或者其他的粮食蔬菜来。为了种菜或者粮食,这里的人们寻找平地,真的是“见缝插针”了,只要是平,不管它是大是小,都被弄成各种样式,种着蔬菜或者粮食,虽然这些植物孱弱得可怜。

到了似乎是山顶的地方,那里的山倒长出了高高的啤酒肚来,形成了几处平地。那里有一个村子,有三四户人家,矮小的瓦房,窝在山腰里几处难得的“平坝”上。其他不是陡峭的坡上,或者沟谷里,就被砌上了地坎,成为了种着玉米红苕的“坡改梯”,这里的地才有点地的样子,大的有近百平米的了。这里的土壤似乎也厚了点,那些玉米,虽然与大山外的没法相比,毕竟比溪流那些地坎上的要茁壮一些,茂盛一些。

我想起了进入宝兴前,车子经过一段山路,那是一个斜面的山。从车轮下,一直到那望不到尽头的山脚,都是梯田,就像楼梯一样一梯一梯降下去。这些梯田,就是一米把宽。田埂弯弯曲曲,或连接这里,或连接那里,没有整齐的要素在里面,有的只要是能围成田就行的原则。这些田,有的一平米,两平米;或者十几平米,几十平米,却像一根根布条的。大山外面从来就没有这种田啊!田里虽然有水,那些秧苗却矮小而瘦削。就是这样,他们还是年复一年地种着。听房东说,城对面的山巅有地,种着玉米。那农家上山下山,就是一天。

我是宝兴县城的一个过客,第一眼看到这里奇特的阳光美景,看到这里山的峭险,看到这里奇特的地坎、梯田,我是好奇,新鲜,甚至也是强烈的赞美冲动。当我不断地看到那些山腰上的人家,看到他们肩上的背篼,看到他们对一块平地的渴望,看到这里每一种植物的孱弱……我的好奇和新鲜变成了一种震撼,我的赞美冲动变成了一种敬意!对土地的敬意,对大山里那顽强的生命的敬意!是这些生命让大山不荒凉!关爱这些生命是我们社会的责任!

2011-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