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礼物

今天，我收到了儿子的一份礼物，是他自己亲手做的。一张淡蓝色的卡片纸，用他自己的想象，画着一个“心”，一个三层的“蛋糕”上插着“蜡烛”，仿佛还冒着小小的“火焰”。卡片上写着“祝爸爸生日快乐，每天身体健康，每天开开心心。爱你的儿子贺”。卡片普通淡雅，充满童趣，上面刻满了儿子纯纯的祝福，浓浓的亲情。这一刻，幸福的感觉充盈着我的心。幸福，在不经意间不期而至。

是的，这一刻，我是幸福的，但心喜之余，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父母的生日是哪一天，更谈不上能在生日的时候为他们送上一份祝福。喜悦的感觉顿时荡然无存，惶恐、自责接踵而至。此时，奶奶、外婆、父母及一些亲人一一掠过脑海－－

【一首老歌•外婆】

今年回家的时候，妈妈告诉我，外婆住到敬老院去了。

外婆小小的个子，看起来瘦瘦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性情如她的身躯，很是柔弱；说话总是软声细语，但我觉得这和外公有关。外公的脾气很暴燥，时不时就会发火，斥骂，外婆总是不吭声，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外公是家里的绝对家长，只要外公在家，每个人都小心翼翼，连说话也不敢大声说的。

外婆没有上过学，但有一副甜美的声音。每当外公去田地里干农活的时候，外婆就会难得的轻松，在心情高兴的时候，一边干着家务活，一边就会哼着歌，在儿时的我听来，外婆哼的歌比学校里的音乐老师唱的歌还要好听。

每当夕阳西下，晚风轻拂的傍晚，外婆就会端着一盆谷粒，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呼唤那些四处觅食的小鸡。每次外婆一叫，这些小鸡就会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钻出来，扑腾着小翅膀飞奔到外婆的身边。这时，外婆总是面含微笑，怜惜地撒下一把谷粒，偶尔有大公鸡过来，外婆就会防着它们来抢食，小鸡们就愈发欢快了。在我听来，外婆呼唤小鸡的声音就是一首美妙的歌。

八十年代中期，因为父母一直在外地，我就在外婆家里上小学。外婆家在一座山的半山腰处，学校却在山顶上，每天去上学，总要爬一段长长的山岭。于是，每天大清早，外婆就会早早的起床，给我做好早餐，外加一个鸡蛋加白糖的“蛋茶”，天天如此。和我一起上学的舅舅却从来没有享受到这格外的宠爱。

每当现在想起外婆，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外婆喂食小鸡的场景，仿佛又听到了外婆呼唤小鸡的“咯咯”声，就象是听一首熟悉的老歌，百听不厌。

可惜的是，我现在再也听不到外婆那清脆美妙的歌声了。前几年开始，外婆就得了老年痴呆症，清醒的时间少，大部分的时候都在那里胡言乱语，或者趁大家不注意就四处乱走。前二年，我父母一直在照顾着她，但因为父母就住在公路边，每当没看见外婆，他们总是十分担心和焦急。看着年岁渐老的父母，我就提议让外婆回到舅舅他们身边，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几个舅舅就决定把外婆放到敬老院了。

前几天回家，问起外婆的情况，妈妈说外婆在清醒的时候，总是说要回来，我的心中总是怅然若失。

【苦楝树•奶奶】

每次回家，看到村口的苦楝树总是枝叶繁茂，满目苍翠，心里就觉得一阵安宁和温馨。

村口的这棵苦楝高十六七米，树皮暗褐色，纵裂，树冠展开的面积足有六七十平方米。从有记忆起，这棵苦楝树就一直这么矗立在村口，至今没有看到任何枯败的景象。

小时候，每到夏天，奶奶就会带着我和几个堂兄妹到村口的苦楝树下乘凉。苦楝树下照例已坐着一些人，奶奶就会和她们打着招呼，找个空隙的地方把我们安顿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和她们说着话。奶奶轻摇着蒲扇，就象现在会转动的电风扇，清风就轮流从我们身上穿过。

到了冬天，这里也是村里那些人的天堂，大家都会不约而同的在苦楝树周围空地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即使大家都不言语，相互之间也仿佛流淌着一股阳光般的浓浓的人情味。奶奶总是会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些糖果、柿子饼之类的东西给我们，不管谁家的小孩，在的都会有。

记得一个小堂弟，当时奶奶一天到晚抱在手中，那份怜爱，不亚于现在的独生子女。一次，正坐在这棵苦楝树下晒太阳，看见小堂弟两串鼻涕，奶奶竟然用嘴吸，小不更事的我顿时大呼小叫起来，没想到奶奶却说：

“这么冷，用手挤会痛的。小时候你们我也是这样的。”

这份爱，我想现在的小孩是无福享受了。

今年春节回家给奶奶庆祝八十大寿，济济一堂，不下于上百人。如我辈的孙女们围绕着奶奶，甜美的笑容时时荡漾在奶奶的脸上。奶奶的听力有点下降了，要和她说什么，必须要大声地说，每当听明白我们的话后，奶奶总是笑得合不拢嘴。我在替奶奶高兴与祝福的同时，却也听说几个叔叔婶婶们在赡养奶奶的问题上意见不够统一，一丝担忧不禁浮上心头。

为什么不能用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的爱心去侍奉父母呢？我们也有老的一天，当哪天自己的孩子也这样对待我们的时候，我们会有如何的感想呢？

几年前，村口的这棵苦楝树已挂上了一块县政府保护树种的牌子，我在为苦楝树高兴的同时，也祝愿奶奶象这棵苦楝树一样年年苍翠！

【老屋•父母】

老家的老屋是一座四合院，周围住着六户邻居。在这四合院中，洒满了我童年和少年的欢歌笑语。

老屋两层，是那种木质结构的，除了屋顶用的瓦片和个别地方用的砖以外，大部分的地方都是用木头建成的。这样的房子，冬暖夏冰，我的少年时光几乎就是在老屋中渡过的。

08年转业到地方后，正逢房价一日三涨，在我正犹豫是不是买房的时候，半年内房价已涨了好几千元。当我和父母商量时，母亲却告诉我，有看上的房子，就抓紧买，钱不够可以想办法。正是父母的意见让我下定了最终的决心，在09年底时买下了现在的房子。

背着房贷，母亲总是宽慰我，不要担心，总会有办法的。随着房价的不断上涨，我庆幸我听了母亲的意见，换到现在买房，我是连想也不敢想了。

今年回家的次数少了，不是因为我太忙，而是我不忍心看到父母的头发在慢慢变白却依然在不停地操劳。如此年纪，应该是儿孙绕膝，安度晚年了。但我能为他们做什么呢？叫他们来家住一段时间，他们却总是住上一个晚上就匆匆在大清早就走了。给他们一些钱，也总是想尽办法还给我。每次回家，总是给我塞各种各样的东西，深怕我在这里饿着一样，而他们却从来是那么节约。

窗外风雨不停，我在这样的夜晚，躺在沙发上写着思念的文字而免受风吹雨淋，却又不得不感谢父母，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现在的房子。我住得安逸了，他们却又在心里担忧了。作为他们，早就完成了为人父母的责任，早已为人父的我却还在享受他们的庇荫，我除了深深的不安和自责，又能做什么呢？能走到今天，我没有给他们丢脸，但除了给他们一份虚浮的名声，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看着他们渐渐老去却依然忙碌的身影，泪水渐渐盈出了眼眶。

是呀，父母之爱就象老家的老屋，虽然破旧，却永远是我们心灵得以休憩的小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