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童年

明天我就要乘飞机回国了，今夜，我做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梦……

梦中我好像是回到了父亲在鲁西南的故乡，又好像是我童年生活过的武汉乡村。

一个人沿着童年的足迹，我寻找着那曾经的欢歌笑语，呼吸着那特有的泥土芬芳，不觉为之一震，也许冬是孕育生命的季节，也许春的气息还没有到来。多年未返故里，这里虽然多了很多洋楼，但仍掩饰不了原有的古老色调。

门前的小河在冬日干涸季节里，像个瘦弱的少女。记忆中河岸两边的绿草已杳无踪影，那棵在我睡觉时为我遮荫的大树下，已经没有了那块刚好容我躺下的大石了，田野中也少了那股熟悉的牛粪味儿，自然也少了扑棱着翅膀的家禽的踪影……

心情随着思绪一路徜徉，脚步也就下意识地跟着记忆徘徊，湖水、荷花、知了、青蛙、黄鳝、黑鱼、麻雀……怎么冬天会有这些夏日里才有的鲜活？兴奋的我跳进灌溉渠里，水是温的！

我又去了那曾经让我编织过无数梦想的山水之间，水已经没了往日的磅礴，也没了那隔着几道弯还能直逼耳膜的奔流声响，在山谷中只看见潺潺的若隐若现的细流之银，恰似童年那个调皮的我和现在沉静的我（那一瞬间的意念让我轻笑出声，我还是我，一个跟随父母走遍大半个中国，又想自己走遍天下的孩子）。

像以前一样，在坐过无数次的树荫下的大石上，我静静地听那河水流入田野的欢乐之音，感受石头带给我的沁人凉意，像是母亲的手，舒服极了。此时，只剩用心去感受那份安静。坐累了就躺下，眼睛穿过树缝，看那蓝蓝的天，高高的山也已没有了压抑感，只留下厚实而可靠。那悠然自得的白云也许正在追逐着那只美丽的燕子。

我笑了……被故乡的山水荡涤得明净的心灵在笑。

我睡了……看见了很多儿时的伙伴，在那儿谈论自己的理想，大家都希望能和自己的爱人一起回到故乡，一起拣拾我们童年的话题，一起掬起曾经撒落在那山水之间的笑声。以此解我们在异国喧嚣的城市里的挣扎奔波之苦，在到处是金发碧眼的洋人中找回迷失的自我。

恍惚中，一阵欢笑声传来，一群中学生利用周末时间组织出来郊游，就像我中学时一样。他们被山水涤荡的笑容让我备感亲切而明朗，他们毫不芥蒂地和我聊天，谈他们的理想，谈自己的烦恼，我还和他们一起野炊，真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恍惚中，我到了父母曾经工作过的机关大院，走过小时候抢位置的露天电影的大操场，看见农村同学和他们的父母。他们都说我长成大人了，那一张张真诚而关爱的脸庞让我感动，岁月同样在他们的脸上也留下了痕迹，那是一种美丽、醇厚和善良的痕迹。

儿时的那个村庄里的很多小孩，好像都姓鲁，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也不怕生，个个盯着我看，我就对着他们傻笑，很快我就和他们玩成了一片，他们围着我转，我和他们一起玩童年时我也玩过的各种游戏，我又做孩子王了！

走到我曾经读过的小学，在山坡上，没有了老师和学生，只有一个农民，在那棵教导主任曾经领着我们为毛主席逝世一起痛哭的大树下劈柴，我用了好长时间帮他锯木劈柴，是不是很不可思议？其实小时候我只插过秧，拾过麦穗，到猪圈里积过肥，从来没有碰过这些粗重活，也许真的太久没有劳动过了，才劈了三块木头，锯了五六根木柴，就觉得很累，他在旁边指点姿势，后来我们俩一起干，他一边干一边解说要领，后来我的手起了两个大水泡，一摸好疼……

惊醒过来，已经是满耳英语新闻的新西兰的早晨了，心还在乡音缭绕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