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指，绕轻烟

也许，我不该对自己这么苛刻。当轻烟绕纤指只剩灰烬的时候，我这样想。

破烂到只剩架子的衣橱挂着几张帕子和刚晾干的内衣裤。没有脚的桌子上堆集一些便宜的零食。陈旧的行李箱沉重地躺在那里，沾满了墙上蹭下来的变了颜色的壁灰。一张露出土黄色海棉的皮椅；地上零散着的日常生活用品。出租屋杂乱地摆放着我的东西，伴着浓浓的霉臭味，我无法再容忍自己的现状。从盒子里翻出一包香烟，我开始强迫释放自己的纠葛。

这一切对谁来说都不重要，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的城市，一个人的生活。不，这屋子还有东西陪着我。有天早晨我发现我在没有吃完的糍粑被咬了一层，后来的某个失眠的晚上，我发现了它们：生活在我床底下的一家子蟑螂，至少我见过两只大的和一直小的。它们总是趁我睡觉的时候出来分享我的食物。我特别讨厌它们，丑陋的样子让我没法想象生活的美好。我应该打电话给某个人哭诉一下的，父母、朋友或者他。可我不小了，我工作了，我肩膀上有责任了。大家都在等风儿传来芬芳的时候，风儿又到哪里去找朵朵娇美呢……深深地吸一口，让尼古丁穿梭在整个肺、整个血液系统。他说：答应我，一定不抽烟好不好。我回应一个甜蜜的微笑：好。可这样的时刻，除了它，又有谁可以陪我？

我是一个多么有梦想的人啊。我要尝尽人生所有的味道，痛苦或者绝望，害怕或者酸楚，快乐或者成就。我认为只有这样，才会感悟到真理，才有资格去笑看世间的所有，人性或者自然循环。可是我如此频繁得感觉疲惫，这多么让人气馁啊，我只是一个如此脆弱的生命——芸芸众生当中不必要的一个。每次去寺庙，居士们豁然的态度让人觉得很没有意思。我一直认为，没有走尽红尘路的人没有资格看破红尘。没有落尽繁华的街头，怎知道漂流者的足迹沧桑；没有卷尽流云的苍穹，怎了解荒野孤寂。他们说，我还小。可是人生有多少个日子可以容忍放纵和疯狂。我不能把“看透”作为自己无视的理由，虽然很多人都这样做。

朋友说：你只是一个女子，何必强加那么多的责任在自己身上。可若不如此，女子的梦想又如何实现。安分地在办公室过朝九晚五的生活，拿既定的工资，结婚生子伺候夫君，老去，死掉？这样的安排好残忍，一生与千古无异，生我做甚！

忙碌使我充实，每天都有新的东西出现在我面前，这样的积累让我感觉我在前进，在提高，在接近我的梦想。若我真是一个事业女，为什么回到这间屋子后，我从不愿做一点关于工作的事情？为什么潮湿的空气充满了我的空虚？当他哭着让我不必做一个强人的时候，我多想告诉他我只是想赋予人生更多特别的意义。

昨天去德阳了，我以办事之名放逐了一天的心情。也是我的原因，说好是去办事的，事情没有办好我却提前走了，所以又勾起他焦躁的情绪，说我老是不务正业。我常常在想，我应该出家为尼，在一个远离俗世的深山老庵，想那些时空交错的问题。这样，我既不会感叹琴瑟弦少，以外的人也不会觉得我整日胡思乱想。实在不行，就像老鼠一样钻进墙脚的阴沟里，不见天日总对了。

回到出租屋，环顾四墙的霉灰，我整个人瞬间跌入牢笼。那么简单的追求，难道也是我无法触及的么？点一支烟，飘散一肚子的失落。我只是一个人走了太久有点累，我只是需要一段倾诉。纤指点灰，轻烟散尽。在阴雨天起航，明天，准备乘风破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