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刻刀含深情

小时候的我对什么都好奇，一个钢锯条断了被人丢弃，我却拣来去磨制小刀，把家里的磨刀石磨得左一道沟，又一条筋，爸爸发现后批评说我作践东西。后来我就注意磨刀时均匀和全面加力了。会磨小刀以后，咱家的剪子和菜刀也归我来磨啦。

我小时候最开始用这锋利的小刀，来“掼刀”占地盘儿玩游戏。就是在一块稍湿润的粘土地上，划一个四方型的阵地，以“石头剪子布”争执刀权。开始游戏，将刀“掼”在框内，可画地为牢，让对方优先选择剩余的阵地，然后继续，直到地盘瓜分到最小，立不住为止。当刀立不住时，“掼”刀权转交对方。我的小刀情缘，便从此一发而不可收。

上小学后，我们男孩子都喜欢的“打啪叽”游戏。课间和放学时，我们一对一的蹲在地上，每人手里一摞用薄纸壳剪成的圆啪叽，游戏规则很简单：只要将对方的啪叽打翻个，你就将它赢到手啦！当时这“啪叽”小商贩有卖的，是将一张印刷许多人物的圆形图案的纸贴在薄纸壳上面的，买来用剪刀按照每个圆圈减下来就成。虽然每张只有一两角钱，但是对于我们身无分文的小孩儿，还是很昂贵的。特别是输给别人的时候还是挺心疼的呀！我用小小的锯条刀将家里用来钉鞋掌的黑胶皮刻成“啪叽”模具，我喜爱的小人书里的刘备、张飞等古代英雄人物，他们都成了我的啪叽模具啦！当普通的薄纸壳变成圆圆的红色的“啪叽”时，可高兴了，就是输了也不觉得心疼啦！可是好景不长，老师批评我们说“打啪叽”耽误学习，还不卫生，都给上缴了。

小学二年级时我又喜欢上了吹笛子，为了不向爸妈要钱买，我自己做笛子。找来一段粗细差不多的竹子，把炉钩子烧红，从竹子的两头将竹节部分烧透、打通，然后借来别人的笛子，按尺寸划线，笛子上的指孔先是用炉钩子烧个小眼，后用小锯条刀慢慢削刻。这笛子居然能吹响，还不用贴笛膜，不过，在吹得时候，总得品尝一股焦糊的味道。后来，我真的还参加了学校笛子队，至今我还保存着我们笛子大齐奏的照片呢！

初中一年级时正赶上文革，我们摇身一变，成了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单调农业劳作中，我不甘寂寞，业余时间学习木工手艺，先从自己制作木扁担钩、镰刀把开始，制作木工所需的锯、铇、铲等工具，然后自己打制实用的带榫卯的大小木箱，最后制作了中阮、革胡、二胡还有简易黑管等乐器，丰富调剂了我们枯燥单调的生活。在制作乐器的音窗和孔洞时，发挥我的特长，用手中的刻刀刻制了如：大海的波浪、太阳的光芒以及篆字等图案，还有中阮的“如意琴头”、二胡的琴头……我的创意美化了我那土里土气的乐器们。

那时的社员以及我们知青在领取口粮等农产品时，都要在表格上盖章，而我们公社没有刻戳店，要刻一个手戳花钱不说，一定要到县里，很麻烦。这倒难不住我，三下五除二就刻一个我的名章。同学们来找我，我自然是满足要求。后来社员老乡来求，我也是挺好说话，尽力而为。往往在收工后，甚至别人休息时的夜晚，在没有电灯时代的昏暗的、嗤嗤冒着黑烟的煤油灯下，我手拿着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塑料、牛角、硬木、有机玻璃等等手戳料，一刀一刀认真的刻着。常常是一个手戳刻完，头昏眼花、天旋地转。篆书、楷书，方的、圆的、扁的……每当我把刻制好的手戳送到别人手上，听到感谢声时，真得很高兴呀！

一九七二年夏末时节，我会刻章子的事情不知是谁给走漏了。有一天，大队的通讯员找我，让我到公社去一趟。这一下，我的心发毛啦！因为我听说，配钥匙、刻印章是特业，是要在公安备案的，是不准什么人都可以干的。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就怕出这些事。可是一到公社，就把我领到了知青办，我悬着的心才放下。原来，咱们公社第一次召开知青工作经验交流会议，在发给与会者的日记本上，准备盖上有纪念意义的印章，我的事他们知道，觉得由一个知青来刻制印章更有意义，于是知青办的郭勇主任就把我找来，我一口应承下来，几天后我把椭圆形纪念章的设计方案送来，还用废牙刷把给郭主任刻制一枚豆戳印章，郭主任看后很满意。不久我就交工啦！印章上面刻有会议的名称、时间、单位，还有那时流行的红五星。现在，交流会上发的纪念册我还保留着呢。

随着知青的洪流返回城市时，我被分配到一家铁路工厂，我和我的师傅们，以及和一同来工厂的知青们关系处的很好，先后为他们刻制了许多个人名章。那时，还主动为刚刚参加工作，我的妹妹弟弟送去他们的名章。后来我们单位召开党员大会、团员大会、民兵会议时，我重操旧业在纪念册首页，印上了我刻制的纪念章。记得三十年前，工厂党委改选时，那“投票箱”几个字就是我把香烟的锡箔纸贴在纸壳上，用我的小刀刻出来的呢！有趣的是，我的母亲居然也来找我求助，我为他们单位医院刻制了一枚急诊专用章。

在工厂里的企业文化和职工业余活动中，我参加了书法篆刻小组的活动，买来有关书籍，由实践上升到理论，再接下去去实践，我的篆刻水平有了一定提高。有一次，我参加工厂的比赛和展览，我的篆刻《质量是企业的生命》一方印，面积足有一本书那么大，用料是青田石，受到好评。我的篆刻作品《向张海迪学习》，不但有字，还有坐着轮椅的张海迪形象。每年年末是领导和部门邮发贺年片的时候，我也刻制恭贺的篆书印章，还刻制了栩栩如生的生肖动物章，谁来我就给谁盖章，使贺年卡上充满了中国文化色彩和欢乐喜庆的气氛。

我单位最早一九七五年开始办厂报，厂报几易其名，但是主编、采访、设计就是我一个人完成。开始是用八开大的白纸，文字部分是刻钢板油印，后来是用打字蜡纸打字后油印，再后来就是加上照片，送到印刷厂印制了。早期的《会战快报》四个行书大字曾作为报头，是我用黑胶皮刻出来的，每期沾上红台泥印在厂报最上方，厂报总会有三至五个小的空白处，是预留的，我刻制的各种胶皮版花，沾上多种颜料就印在上面。有疾驶的火车、小巧的荷花牵牛花、一群高飞的大雁、号手在吹进军号、车工大干在机床旁、卡尺和千分尺、赛龙舟、浇注的铁水、太阳和群鸽等等。虽然粗糙的手工办报，但还是配合了单位的生产经营和改革工作。

我爸爸七十五大寿的庆典在生日城酒店举行，仪式中儿孙们都献上礼品，我献上的就是精美盒子中一枚带着龙印钮的、刻有爸爸大名的印章，因为爸爸属龙，又擅长书法，爸爸当然是很高兴啦！我的岳父也喜爱书法，我除了帮他购买纸、墨、笔，还给他刻各种字体的名章和各种不规则形态的闲章，比如闲章中有：《龙江老叟》、《康乐》、《老有所乐》、《一身轻》、《春长在》、《万事如意》、《水滴石穿》、《一帆风顺》、《笔歌墨舞》、《走进新时代》等等……

如今，每当我翻看我的小刻刀的作品－－保留的一部分印谱、纪念册、厂报、贺年片，看着那一枚枚印章，就像一把开启记忆的钥匙，将尘封的岁月打开，眼前就会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段段酸甜苦辣的历史片段，一个个催人泪下感人的故事，一桩桩往事就会历历在目……

我珍爱我的小小刻刀，是她－－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快乐、欢笑和幸福；是她－－陪我走过那令人难忘的火红年代。

写于2011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