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乞丐

如果有座城市里不存在乞丐的话，那定是天堂了。好像在上帝的面前再端着尊卑、贵贱的花架子完全没有意义了。

商业的街口和人流密集的路段经常要出现乞丐的身影。像某种特效的品牌偎在那里：老弱病残地用凝重无声的身体跪着、卧着、痴呆着，衣衫不整地在朗朗苍穹下等待、等待！等待一个小小的五角和一块；等待、等待一点笑驱赶落寞悲哀。

我走来，阳光灿烂，精神异彩。我有着乌亮的头发，梳的整齐没有丝毫凌乱；身穿朴实的服饰，没有一丝尘埃；我走来，以轻盈的步伐，带着活力踩着年轮的节拍，与各色的乞丐在同一个，同一个纬度会面。

乞讨者默然、虔诚地等待。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简单的塑立：在那里垂着头，眼里无任何光点；守着一方布片，一个盆钵。很容易让人明白，明白！连我幼小的儿子也知道——他们是乞丐。

他们同我有什么区别：衣服？面貌？还是精神状态？

如果，我的头发凌乱，衣衫褴褛，是不是就应另一副画面？另一种境界？我也带上贫困的愁苦、落寞地悲伤在街头。我会看到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幼从远处走来，没有停留地离开；我的盆钵里不会有太多的资产，我知道。麻木了，人们都麻木了。观众们习惯了这种不堪图面；乞求者习惯了这种获不获都一样的境遇。世界真的很小，每天都有这两种人碰面，无意中互看了一眼，想起了什么，丢弃了什么都不再有深意。乞讨者只是与时间为友，以一种超人的毅力，从黎明靠到人鸟散去的夜深；从春日沿至隆冬；又从花开熬到花谢。

生活就是这样慢慢而来，这年月谁去关心谁？都是一群在不同环境里求食的乞丐。

我知道自己的乞讨环境比马路上的同行好一点点。因为我穿的是另一种特制的服饰，不脏还十分好看；我也是以一种近乎恭卑的姿态行乞，表情一样的落寞凄凉，充满了无名的悲哀；我的脸上没有油灰涂抹，比街上的乞丐多了些僵硬、丧气。我是乞讨者！别看我是堂而皇之地走在他们前面，可我不如他们幸福：我失去了自由，没有了翅膀，只是弱小的乞讨者。我知道这一切，时刻地把自己对折，对折后残喘着、艰难地呼吸这昂贵的氧气；氧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味，我只有悲哀，悲哀！

我从乞讨者的身边经过，经过着心莫名地抽搐，抽搐是为了什么？因为我的眼里进满了凄苦，凄苦来源于自己的感悟。同在一个天幕下，可，同胞！为什么你们的人生这样黯然无彩？看到了你们如此的神态，我的心真的是痛了、伤了。你们的身上有我的未来，我知道，我没有机会成为富人；可有机会成为乞丐，不是吗？像我们这些吃“工分”的穷人，很容易在一夜间沦为乞丐！其实，现在已有很多的人到了这种无奈的边缘，很多人！

乞丐同行，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们。我们真的是一条线上的可怜虫。是的，我们都是可怜虫。所以我看见你们，我的眼会湿润，心会震撼；我知道我们有难以解脱的血源；我们都是等待别人施舍的可怜人，所有的可怜人都在等待，等待……

给钱。我身上有包，包中有钱。轻轻地送给你，送给你我的爱，一点微薄的温暖，一丝无言的怜爱。希望我的笑穿透你的疾苦，期待久违的花在你的眉间绽开，愿一种人情、人味，在你、我的中间存在，通融；同胞，我们始终是一撇一捺相互依偎的“人”啊！人相互偎依才感到温暖！

然后，我离开。心里没有阴霾，没有忧伤的感慨；阳光的色调更加明快，步伐继续轻盈，笑靥继续盛开；我不会感觉自己是个冷血的人皮动物，也不担心乞讨者会用无望漠视这个人生。这一天，或这一段，我疾苦的心会因这样的小事变的有朝气、有神采。我知道，自己没有尊贵的外环，可我保持着一颗赤红的心；我为自己祝贺，我的精神因此而十分愉快。

不给钱。走开，冷漠地走开。就像眼睛里没长瞳仁，挂一脸的冷漠挨着乞讨者的身边擦过去，擦过去！我没有任何的损失，一切自然的合情合理。乞讨者的心理不用去猜测，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无奈。但我不习惯！我会涩颜。当知道自己还有一颗石头的心，硬的在腹腔中堵住了什么，我逃开，怕良知责问地逃开。能逃开什么呢？脑海里依旧是乞讨者的姿态。

五角钱，一元钱，十元钱，在我的手里，重吗？不重！轻吗？不轻！用去自留全在我的掌控之中。当我吝啬地轻视那种灵魂的存在时，是我太看中钱财，一丁点都不愿意付出。我守着自己的钱，严格的说我自己乞讨来的钱，抛洒了另一种残酷！怜悯别人真的是一种奢侈吗？真的是多此一举吗？难道我的周身已被这样的气息滋润、腐坏？

找个理由，一个能让自己的作为得以认可的坚强理由。听人说，有的乞丐是伪装。乞丐和贵人相比，难到比贵人更有魅力？还是他们的演技派不上用场了？自残后，自愿过这样一种人生？于是，我在理智与情感的中间徘徊，给？还是不给？我思量着捂紧自己的口袋！然，倾向后者的离开，离开。我没有损失我的金钱，但我失去了一种心态，一种平和友善的心态，我为这样的行为羞愧，羞愧地如穿麦芒织制的“囚衣！”

疑问，象这个世间疑问：是什么使他们这样甘心以最卑微的手法，获取延缓生命的点点滴滴？难道仅仅是因为懒惰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