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故乡

“妈妈，我真想回到我的故乡去。”儿子躺在我身边说。

“你的故乡在哪儿你知道吗？”我问。

“是你的肚子。”儿子轻轻地摸着我的肚皮说。

“我的肚子？”让我十分意外的答案，第一次听到这样解释故乡，“为什么？”

“我不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吗？那儿不是我的诞生地吗？想我在你肚子中时，多自由，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撒尿就撒尿，没人管我干什么，多快乐，哪像现在，这么多的作业，暑假要学这么多的特长。”

“挺有想法呀，不是没道理的。”

“你看，你的肚子好暖和，把我保护得好好的，我呆在里面很安全，哪像现在，每天上学挤公共汽车那么麻烦，你还要天天叮嘱我注意安全。”

儿子的回答让我不得不佩服他那天才式的想象，那种慢慢长大慢慢对故乡的真实的理解。

我看到了很多对故乡的解释，什么“回不去的地方叫故乡，到不了的地方叫远方”；什么“故乡不过是祖先流浪的最后一站，你在哪站稳了，哪就是你的故乡”；什么“故乡并不是地点，而是由父母、亲人、朋友、熟人构成的生活圈”；什么“对于男人来说，有事业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故乡”；什么“家是俄语”……这样成人化的理性的解释，都不如小孩给的直接准确。

“自由，快乐，温暖，安全”，儿子的话语中已给故乡如此定义了，谁说故乡不是这样呢？

现今流动人口那么多，“北漂”、“南下”、“西进”，是很多人的生活状态。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呆一辈子已经很难了，到底哪儿才是我们的故乡呢？出生地吗？我想很多人都不赞成了。就拿我小孩来说，从地理位置上谈他的故乡，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们的家在校园，九岁大的小孩一直成长在城市的校园中，说他的故乡在校园吗，我感觉不妥；说我的出生地或他爸的出生地是他的故乡，当然更不妥当。

我试图从地理位置上给自己找故乡，我三十多岁的生命中，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十岁以前一直深信父母的话，我是某一年发大水从一个叫泸溪县的河中捡到的，我一直把那条河当成我的故乡，慢慢长大，才知道那个地方是父亲曾工作过的地方，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因为我小时候爱哭父母吓唬我的，说我再哭会把我送到那条河里去。十岁后明白我的出生地是在大庸县一个叫枫香岗的地方时，我已经离开了它到张家界森林公园生活了。现在身居都市，回想故乡，更多的回忆会停留在张家界森林公园，在那儿生活的记忆要深刻的多，也够我留恋的多。

而回忆到出生地就不能不回忆起我的姑婆，那个给我的童年带来自由、快乐、温暖、安全的善良女人，成了我的故乡。可姑婆死后，我的童年我的故乡也和她一同埋在了地底下，找不到了，地理位置上的故乡消失了。可姑婆生前给我的种种温暖的记忆历久弥新，她抱过我的温暖的手，她教我画的画，她唱给我听的歌谣，她讲给我听的民间传说，她亲手做给我的绣花鞋、小棉袄、小书包，她炒的小炒肉，她包的粽子，她的浑浊的眼睛，她的咳嗽声，她的白发……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我心情郁闷时常常到她的坟前站站，不知为什么就舒坦多了，我深信那就是故乡的感觉。

也许给故乡的定义真不该从地理意义上考虑了。那么何处是故乡呢？我想，就是儿子找到的感觉，那种自由、快乐、温暖、安全的感觉，能够给人情感的皈依和精神的庇护的感觉。

何处能找到自由、快乐、温暖、安全，何处就是我们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