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娃娃

苏柘燃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7-15 16:29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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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泥娃娃,需要一个完整温暖家,有母亲的疼爱,有父亲的呵护,更有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一个温馨的家,需要经营,更需要爱的维系。因为有爱,家才温情,人才会幸福快乐!问好!

“生于死的对照,记忆与消逝的回响,以及对爱与时间的真挚追问。一切都多么珍贵。”

——《樱花般淡淡清香的感情》安妮宝贝,是为题记

亦舒说过:“回忆永远是惆怅,愉快的使人觉得可惜已经完了,不愉快的想起来还是伤心。”你看,这种当局不迷,旁观亦清的冰雪女子真是引人羡慕。我却太容易意乱情迷,对钟情偏爱的东西始终要心软理智不起来。

六岁时,黑豹同小咪还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随出差的父亲去了西双版纳。那一年,我第一次见到椰子树。

最初的记忆是一转转盘旋而上的山路,炫目的阳光将深邃的碧空掀得很高很高。沿途盛放的山樱,或粉或白的娇嫩花瓣被日光映得透明,风一吹便打着旋飞入车内,落人一身轻柔花痕。

公园里倦怠的大象,被我骑上后也只是扇了扇耳朵。对如何攀上那头庞然大物,我全无印象,只记得它粗硬多褶的皮肤,还有扎得我难受的毛。灰扑扑的神经质孔雀,缠满塑料花藤的秋千椅。湖中粼粼的碎光被游鱼竞相吞食。粉瓣黄蕊的睡莲。

在炎热潮湿的西双版纳,也没有见到我暗恋多年的大王莲。小时候,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热衷于读《十万个为什么》,对那些闻所未闻的事物沉醉不已,比如大王莲。照书上所述,它那巨盘一样壮观的叶子(足以载起我、我的狗和猫),明艳多变的花色,白兰花似的郁香,实在宜做个水上浮床。加上花茎的刺可用以自卫,还有饱含淀粉的果实可吃,这么罗曼的居所不做二想。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只是这令人敬畏的植物远在亚马逊,后来听说中国有移植,又一下子翘首起来。那时在西双版纳未曾得见,心底暗自怨恨了很久。

傍晚,去小卖部买烟时,父亲拿了条绿箭给我,额外找的零钱全进了我的兜,我高兴坏了。有人在饭店宴请父亲他们,席间上了醉虾,一人一小碟山葵糊。我只是死守住那盘“大象干巴”(约摸是牛肉干一类的)。吃饱了,就被两个穿筒裙的姐姐抱出去玩。夜色中有一大墙温柔的凌霄花,她们摘给我,教我如何吸里头的蜜。

两元还是三元一个的新鲜椰子并没有吃到。我到现在还是感到诧异,何以出手阔绰的父亲竟不买一个给我,即使是在我热切地提出要求后。他似是说了什么理由,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但低落的心情却一直都记着。

去景洪,路边的白金麒麟。父亲带我去了人妖馆,满畦的碎蔷薇,没有见到目标。一望无垠的茵茵绿草,植物园里温润的风,仰头望不到顶的龙脑香科植物,买了黯淡的蝴蝶标本。

那之后,我到过很多地方,却不知为何,独独对多年前那次缺憾多多的出行记忆犹新。当初在途中,把我抱了坐在膝上、任我唱歌的高大男人,还不知道四年后,他就要离开我;拧开瓶盖喂我喝水时大概也想不到,再十四年,他就要离开人世。这么一想,就觉得奇妙而伤感。人世难定、聚散无端,佛说:“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大约还是对的。

然而,爱情可以成为父母抛弃孩子的理由吗?

一粒自我意识空泛的卵子,一茶匙高潮时的排泄物,孩子就像一颗豌豆,一场无心雨露就让它萌了芽。我们的感激与他们低廉的施舍间的反差是如此巨大。

新生命降临后,家庭就变成了一种长久的责任,此时爱情退为一种次要的附属物。孩子需要爱,这才是家庭存活下去的最高理由,即便维系假象也是父母的职责。

完整的家庭归属感,有助于你的宝贝在日后形成完整的人格,不怕黑,有安全感,无强迫倾向,不焦虑,少幻想。对一对男女来说,如果你们选择爱情作为生命的第一要义,贪恋情欲又懒于避孕的话,那么去结扎吧。三五年感天动地死去活来的爱情不足以养大一个新生命。如果你缺少或毫无责任感的话,一切免谈。

或许双方离异后,父母也能为孩子提供优渥的物质条件,但吃饱、穿暖不代表有归属感,更不等于快乐。分裂家庭、失败婚姻所带来的恐惧会一直扎根在孩子的记忆深处,有时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但这无疑会使他们在将来丧失追求幸福生活的勇气。这些孩子变得耽溺旧事、患得患失、易走极端。无论如何,人格已经缺失了。

已沦为成人的父母或许无法理解,一个完满的家庭对小孩来说,比优渥的物质条件更重要。在单纯又敏感的孩童心中,一个爱笑、会编柔软织物、记得孩子不吃酸的母亲和一个有胡子茬、会把自己高高抛起来并轻松接住的父亲,显然要比一双Naturino的春季新款童鞋和几打迪克多木盒酒心巧克力要有价值得多。只有那些缺乏安全感,对大人失望透顶的孩子才会把欲望由情感逐渐转化为物质,并最终事故地认定还是金钱最值得相信(这方面张爱玲是个典型例子,让我们再回味一下她的名言:“我喜欢钱,因为我没吃过钱的苦,不知道钱的坏处,只知道钱的好处。”)是麻木自私毫无同情心的大人导致了这一令人痛心的转变。若非如此,哪个正常的孩子会觉得两米高的纸钞比母亲的苹果滋味饭和父亲宽厚干燥的手掌更重要。

父母永远不要在孩子面前指责对方的不是,这会让你的小天使忘记忠诚,学会不信任。幼年时期,父母就是孩子的太阳和巢所,父母本身所具有的象征意义与其个体价值并无任何关系。分辨是非是成人世界才需要玩的游戏,地位这种无聊光环在儿童的世界里不通行。难道一个无能者和一个恶徒的孩子就不爱他们的父母了吗?他们认得出谁是他们的父母,谁会保护、爱抚他们,这就够了。

我想我猜得到父亲离开我们的理由,对那些蒙着爱情的纱帐、抛弃孩子另组家庭的父母来说,情欲的欢愉才是他们行为的潜台词吧。至于那个或称为狐×精的女人,噢,上帝保佑,她只是个参与者罢了。如果非要打的话,就打到三分之二死好了。她错在没有搞清楚“私有财产不可侵犯”这句话。

只是我不能理解父亲离开我们的理由。生养baby果真只是一件如发豆芽那般soeasy的事吗?只要出芽便ok,因为卖掉就不需要考虑炖汤还是凉拌要不要加tomato的问题了。

我想我以后要嫁个有责任感、忠诚的男子,请注意这两个词的顺序,先要对小孩负责任,才是于我忠诚(不要嫁或娶那些有宠物遗弃史的人)。经济的好坏不重要,我吃过苦,也能吃苦。才貌更不在考虑范围内:男人,长得太抢眼只会招蜂引蝶,还不如身体健康高大强壮来得实在;才就更不需要了,我厌恶一切文不离口的男人,文学是私人的事,我爱它并不等于我需要一个镇日清谈的对象。一个会笨拙地逗我开心的男人就够了。我欢喜寡言的男子,我的爱情是与高明无关的一件事。

将来我的孩子,不需要学习好,但要爱运动、热衷于生活、知足、有责任感和同情心。我想做个宽容善良的妈妈。我想告诉他我曾经爱过的人,我做错的事,我失去的东西,还有我遇见的美妙风景。还要告诉他我爱他,告诉他他的父母爱他胜过爱相伴的双方。他是我们唯一、永远、珍视的泥娃娃。

你听过邓丽君的《泥娃娃》吗?“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我做她妈妈,我做她爸爸,永远爱着她。”这才是原本的歌词,但直到长大,我仍旧认定最后三句是“我做她妈妈,你做她爸爸,永远爱着她”。这份可笑的固执而今瞧来有些怅然了。

我还是会靠在椅子上,仰着头,不住地哼唱这几句歌词,左脚轻轻地打着节拍。往事总在此刻拾级而来,无数泛黄的照片在这一瞬间重现光鲜,阡陌纵横的角落里,该发芽的发芽,该开花的开花,想应遍野烂漫、如水春光,可惜相隔太遥,终是无法记认了……

于2011-5-10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