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桥

我家附近有一座桥，很古老的一座桥。不知从什么时候就有它了，看上去是那么地破旧。记得我还是孩子的时候，爷爷就经常带我们跑过去玩耍。我们孩子家什么也不懂，只知道痛快地玩。从桥上面跑下去，穿过桥洞，从另一头钻出来。这样简单的游戏时常反反复复地做，也没有觉得厌倦，偶尔跑累了就停下歇会，围着爷爷打盹起来。

那时只记得桥上面光秃秃的，一点绿肥的草也不长，看不出一些生机的活力。桥呈拱圆形状，远望去，显得很结实。砌入桥面的砖块分布均匀，错落有致，一块块地并排着。只是桥看上去有些年代了，受尽了风雨的侵袭，砖皮尽是斑驳点点的脱皮，星星落落地密麻起来。

“爷爷——这桥什么时候就有了呢？它怎么这般模样呀！”我们有时会零不丁地这样问起爷爷来。

“我小时就有了，以前就是这个样子。”爷爷说。

“那桥两边怎么没有路了呢？”

“人们绕近路，不走了呗。”所以路就瞎了。

“哦，路也像人的眼一样吗？也会瞎的。”

爷爷听了我们的话，哈哈笑了起来，我们也笑了。我们渐渐地大了起来，爷爷也变老了，有时竟答不让我们问的话了。

“爷爷——那桥下面怎么没有水呀。”

“上面的河干了，没有了源头。”

“那河怎么就干了呢！它还流来水吗？”

“爷爷也不知道。”

听了爷爷说他也不知道，我们就嘲笑爷爷，爷爷的脸变得尴尬难看，一句话也不话，蹲在那发呆起来。

桥两边是无尽的田畴。土梗的脊梁紧紧地依偎在它身边，那些蔓延滋生的野草也将它包围起来。看着它的样子很低矮嶙嘘，一点气魄也没有，孤单单的卧在那，一动不动，任凭一切风霜酷寒的洗礼，我的心里就一阵悲凉。

“爷爷下雨了它会冷吗？冷了它会感到孤单吗？”我们这样问爷爷。

“它不会冷，但它会孤单的。”爷爷这么肯定的说。

远望去：桥犹如憨厚的一头牛，挺着突起的脊背。它像是食尽了岁月的朝朝暮暮，老去了自己的身子，睡在那喘着风的气息。它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有了，恐怕只有它自已才知道。从它的身上不知走过了多少人，也不知多少人还记得它。是因为它的身下没有流水了吗？还是它的姿态不够雄浑？似乎人们早已忘记了它，淡却了走在它上面的脚步。它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像时光丢失了光彩的影子一样。

每每我坐在它的上面，总是生幻出许多奇异的感慨。桥底下的鸿沟被土填平了，把它高高地托了起来，没有了水穿越的它，像一座没有水环绕的山，失去了灵性。因此，很少有人前来光顾，更没有人颂扬它。

桥如果有灵性，它会埋怨人们吗？它会惦记着人们赞扬过它的言辞吗？走过它身上的那些人，它还会想起来吗？

前些天，它被雨水冲垮了，桥体塌了下来，只剩下桥两边突起的骨架。落在桥下的砖块也没有了踪影，只见它的底部又重新拉出了一条很深的沟。

我在心里暗暗地想，它这回是彻底地崩溃了，再也没有一点用途了。人们从此，更再不会提起它，因为它没有了影子的实体，人们怎么还能唤起心中的记忆。

我们这些孩子可是绕着它长大的。桥留给了我们很多记忆与乐趣。爷爷早已过世了，他在天堂里，还会想起这座桥吗？如果爷爷听到桥塌了，它会伤心吗？

那天我跑了过去，给那个残存的桥架，拍了一张照片。我想它是一座没有了用途的桥，但它是为人们而存在的。它也有过辉煌，有过人们踩过它的记忆。它是属于忠厚的奉献者，它把自已燃烧尽了，才让自已变成一片死亡的平地。

是不是每一座桥都是这样的命运，终结要塌下，淡出人们的视野。不知桥本身是怎么认同自已的命运，它会向人那样默默地去承受那一切吗？它会怪罪建造它的人吗？它会鄙视曾经走过它的人吗？想到这些，我的思想开始迷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