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丽

微风吹拂着深绿的黄瓜叶子，田边的狗尾巴草轻轻摇摆。一个夏天的上午，在太阳逐渐升温之际，丽丽和嘉嘉并肩坐在门前低矮的水泥台上玩耍。嘉嘉的小凉鞋被遗弃在了水泥台子下面，而她却安然自得，一会儿摆弄着手里透明的弹弹球，一会儿翘起二郎腿瞅瞅自己的小脚丫。丽丽没有脱鞋，她静静地坐在嘉嘉这个话匣子身旁，听着嘉嘉不着边的话，紧紧攥着自己的小球。嘉嘉把弹弹球扔出去，丽丽就默不作声地帮她捡回来，嘉嘉指挥着丽丽，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这时候嘉嘉三岁，丽丽五岁。瘦小的丽丽很白，剪着男孩子一样的短发，本来白皙的小脸上却时常挂着一抹黑，她躬身坐在嘉嘉身旁，高出嘉嘉一个头。

丽丽那怯生生的黑色眸子让我难忘。嘉嘉不在的日子里，丽丽会独自在自家门前的梨树下自娱自乐。只有当嘉嘉找不到其他玩伴时，她会走过路口，朝梨树下的身影摆手：“丽丽姐姐，来——。”这时，丽丽会立即快乐地跑到嘉嘉家里。

丽丽和嘉嘉上我家玩，趁我蹲着拣菜，嘉嘉一下子扑到了我背上。刚开始丽丽只在旁边吃吃笑着，后来她也扑到了嘉嘉背上，我听见两种稚嫩的笑声在我背后响起。嘉嘉要吃蛋糕，她便像只可怜的小猫咪一样站在我双腿之间，把小脑袋放在我我的膝盖上。“我要吃蛋糕，我要吃蛋糕……”嘉嘉爸爸不答应，她就用愈加可怜巴巴的声音重复着央求，撒娇加耍赖，拉着我，望着我。丽丽则站在客厅外，只是用她那深黑的眸子看着我们。最后，我们还是被嘉嘉这个小机灵击败了，我把丽丽叫进来，让她们排排坐，一起吃蛋糕。丽丽把自己的一份吃得干干净净，嘉嘉吃了一半都不到就开始玩了，而且弄得到处都是。嘉嘉脱了鞋子，又开始像话唠一样在沙发上跳来跳去，丽丽坐在沙发旁，偶尔用手去护一下调皮的嘉嘉，偶尔抱抱她，帮她调整坐姿。后来不知怎么的，两人都趴在了沙发上，发出咯咯的笑声。突然，嘉嘉跑了下来，她把小脚塞进丽丽的拖鞋就朝门口走去，丽丽看到了很着急，却只是发出哭腔，不知如何是好。我想，如果换做嘉嘉，这个时候她可是要打人了。丽丽比嘉嘉大，却总被嘉嘉弄哭。

隔壁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声音，乡村忙碌的中午就要开始。我说：“丽丽，妈妈该叫你吃饭了。”“妈妈还没回来。”终于听到了她的回应。但让我惊讶的是，口齿是如此含糊不清，连音调都不对劲，好在我努力分辨了出来。她用深黑的眸子看着我，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丽丽——”正午的时候，丽丽奶奶又站在门前的梨树下召唤自己的孙女，夏季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射着深绿的梨树叶，喊声如此悠长。丽丽的爸爸精神有些问题，妈妈总是在工作，平时和她交流的人很少。嘉嘉爸爸说，嘉嘉不能和丽丽一起玩，她怕女儿变傻。其实我想说，丽丽本来可以不变成这样的。如果没有了嘉嘉，丽丽是不是更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