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剪短我的发
作者平静的讲述里,流泻着生活的感受和解读。你经常说加班,经常说累,“我”只能用笑声给你安慰。你累了,你忽略了“我”,你的忽略让“我”也感到了累,于是“我”要剪掉长发,给自己一个改变,心情的改变。老许的相约,让我回忆起曾经的美好,老许那种内心的宁静,给了“我”美的震撼。那佝偻的卖花婆婆,我不忍看她失望的离去,总是买她一书花,我的双手就沾满了花香。怎样的生活才算美?我们究竟应该怎样生活?为谁生活?作者的感情含蓄,却能给我们很好的思维点拨。文章的“你”看到文章后会是什么感受?
阿江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剪刀,他再次看着镜子里的我,向我确定是不是真的要剪短长发。我定定地看自己,再定定地看他,点头,微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舍弃这头如瀑的长发,这一刻,我无法说清我心中的某种倦怠,我想我这样坐在这里,只是突然间想找点事情做做罢了。前天晚上,你对我说着抱歉,说今天没有心情,然后给了我一个浅浅的拥抱便不再说话,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多想拥你入怀,什么也不说,只那样安静地呆一会儿。
心情总有压抑和疲倦的时候吧?我知道你一定是太忙了,你一定是太忙累了。平日里看你匆匆忙忙地来回奔波,繁琐的尘事时时牵绊着,虽然每次听你说要加班,我便幸灾乐祸地笑着,说着有的忙真好,可是你听得出我的近乎夸张的笑吗?我不能为你分担什么,我只想用我这样的笑声伴你啊!可是这一刻,你怎么了呢?
这些天一直在下雨,我喜欢站在窗前,看一场场纷飞的雨,看雨中一些带了雨的风景。阳台上的栀子花开了,茉莉花也开了,雨如散落的玉珠筝点,绵绵沥沥,这样的肆虐让它们消淡了原本的清香,我却清楚地看到了它们在雨中依然执拗开放的样子。这样的时刻,太容易感伤和怀旧了,很多过往早已经一去不复,时光老去的时候,那些曾经美丽却一息尚存。我站着,我在想你,一直想着,直到,眼前的风景消失了,眼前的雨声消失了……
似乎在过着一种很散淡的生活,先前的一些奔忙突然就过去了,什么时候,我开始了这样的清净和无所希求了呢?
老许发来短信的时候,我正走在一场雨里,看飞驰而过的车子溅起美丽弧度的晶莹水花,看细细密密的雨水沿着伞慢慢滴下,看一汀烟雨笼罩着暗香和疏影。老许问我是否有空,她说她想和我走一次七月的西湖。
我笑,不说话,这一刻,我全无赴约的兴致,却深深地想起了当年和我同桌的这个女子。老许如今已经是杭州一所高校的讲师了,可留在我脑海里的,却永远是她那副崇拜童安格崇拜到心里肺里的帅气痴迷的样子,她一头短发,永远开朗地笑,不上课的日子经常和我唠叨着她的偶像,说如何如何喜欢“把根留住”,说如何如何迷恋“其实你不懂我的心”。我总会笑她,但我也会羡慕她可以这样单纯和本真地崇拜和喜欢一个人,然后,安静地看她神采飞扬说这个人的眼神,这个人的声音,这个人的风采。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已经忘记了,我知道的也许只是在我们情窦初开的时候。
岁月在闹钟滴答滴答的声音里匀速前行,而我,也随它亘古不变的声音走着人生,过着生活的坎坷泥泞和平静。当我体会着时光的安宁,学着待人处事的真诚,我早已经学得波澜不惊。不知道老许的眼里是不是依然有童安格,而我,此时我依旧清楚地记起,住在我心里的你,一直一直,藏在我的泪光里。
这个已经开始变得佝偻的婆婆,她每天会定时出现在我的眼前,她一手提着一篮新鲜采摘的栀子花,一手拿着几束绑好的,她还没有站到我的跟前,花香早已经传来,她笑着对我说一元钱三束。我一直喜欢栀子花清淡幽雅的香味,所以我的阳台每到五月便全是它的芳香。此刻,我本挥手便可打发她离去,但是,我看见了她年华已去的脸上沟壑丛生的笑容,她的双手有些颤抖,她的眼光,全是期盼。
便毫不犹豫地买下了她所剩的全部栀子花了,我看着她笑着离开,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放入花瓶,一一扶正。那一刻,我的双手,也沾满了清雅的花香。
总有那么一天,我也会这样老去吧,我也会这样纯粹地伴着一种花香,安然地走着吗?人生有很多风景值得珍惜,偶尔遇到的一个人,偶尔听到的一种声音,或者那慢慢消失的一个背影,没有壮举,没有轰轰烈烈,只是某个时间某个场合一点寻常的小事,也会,无比的温暖。
你一定不知道我的记忆里珍藏了多少风景,而最不能忘记的一幕,却与美丽无关。
安静的院落里没有了孩子的嬉笑和大人的喧哗,都上学和上班去了吧,我去拜访她的时候,她刚褪下胸前的围裙,擦干了双手,然后从桌上取来一本古旧的书籍,她向阳的房间里有一张老式的圆桌,她就在桌边的藤椅上坐下来。我看见她戴上了一副细边的老花镜,然后将书轻轻地翻到用书签夹着的那一页。此时,阳光透过爬满了青藤的窗棂印在她那满头的银丝上,所有尘世的喧嚣在这一刻便全部褪去了,四周变得温柔无比,她就那样安宁地坐着,慢慢地,慢慢地翻动着……
这是怎样的一种美丽?不动声色间,已经少了纷争,少了嘈杂,只有恬静。
我想我一定倦了,否则这些日子我怎会总是想起一些老去时候的画面?又怎样才会坐到这里想要剪短我的长发呢?
回首半生匆匆,恍如一梦,定格在我的脑海里,依旧是喜欢听雨的你。什么时候,你才可以再次爽朗地笑在我的面前?什么时候,你才会伸开你的双臂,再次和我浅浅拥抱?而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在你的面前,用最单纯最本真的心,为你写下两个字:安好?
阿江轻轻地唤我,告诉我已经剪去了我的长发。我睁开双眼,镜子里,全然陌生的一个女子,她的发,短至齐耳。
仅几秒钟,我便笑了。我只想着,这样,你还可以一眼就认出我吗?
不说吧。
那么,请允许我选这个下雨的午后时光,写这样一些散乱的字,作片刻的停歇吧,然后,静静地听窗外雨的声音,再淡淡地,和你诉流年。
那些美好,不染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