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
旧物最能让人想起那些过去,然而过去始终是过去了……
翻捡抽屉时,旮旯里一个四四方方的红褐色盒子:里面是一只镯。他送的。
盒子上已蒙尘,尽管是在密闭的抽屉。打开盒子,绒布的包装袋簇新,那叫做玉的石头的物件也依然光鉴。见物睹人,我在窗前新生太阳的光影中,摩挲一件物是人非的东西,油然第一次戴上它的情景。镯子在他的手里温润美好,套在我左手的腕上,大年初一阴霾的天际陡然就洒满阳光,一股暖流瞬时击溃寒冬的堤坝,在心的深处奔流、泛滥。今昔,触摸着镯子上细腻淡雅的纹路,定格的瞬息,不变的美丽,却冷冷的,如同业已凉彻的心……他不是范柳原,我亦不是白流苏,自然唤不来一场天塌地陷的战争来成全自己。
虽然散发着新鲜迎人的光泽,但偏颇了时间的东西,说到底,也是旧了的。像不像衣柜里忘记上身的衣?时隔多年,即使新的,穿在身,多少也有点差强人意了。物尤如此,更何况人?经年后,或许在某个地方邂逅,那轻描淡写秋风扫叶般的“你好”两字,足以在一刹那就把曾经围攻在内心的千军万马扫荡的片甲不留。诚然,这样相遇的场景终是淡淡的。淡淡的微然一点笑,淡淡的礼貌,淡淡的如同路人没有交集的各自东西,淡淡的,心头被蜇了一下。继而,什么也没有了。
毕竟,淡漠了时间,就殆尽心境了呀。
是冥冥注定了的吧?镯子中间的留白,一个大大的圆圆的句号。在初戴的那天,就戛然而止了一切。经年后,东西仍一成不变。尘埃里,明晃晃的还是初见时的模样。
行至半生,在时间看似友好的偕同下,我也实实的旧了。我除了磨旧了自己,于心中,只留些许宛若图腾般的记忆。只是图腾上,没了绚烂,没了明亮,没了跌宕。有的,只是遗弃的过往--三两圈无声无息的涟漪。
岁月插身,不可能回眸。唯过往中的是与非,抑或热情,抑或冷漠,都潜伏在身体的各个角落,如影随行,且永久地保鲜着。
生活是一场漂泊的慢旅,生命里,总有一些不得不割舍的痛,它们亦紧随日月沉浮,根植,碎碎念。
有些不期而遇的相逢,一如恍惚中的人和事……绝望的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