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心录

向着春天流浪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7-14 23:15 责任编辑:蓬蓬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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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批批博客空间里的痴男怨女,永恒的纠葛,存在即危险,佛,说不得……英雄主义者的心灵准则,处处精辟,不同寻常。作者文字独特,驾驭文字功底极好,共赏!

(1)批批博客空间里的痴男怨女

我拜托那些活了半辈子都不知道两情相悦是咋回事的人,还没学会自爱就甭玩暧昧了,长这么大还跟小屁孩一样,丫根本没资格玷污“我爱你”这三个字。

正所谓丑人多作怪,一些自卑的丑婆娘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不惜把自己打扮的更丑(当然她的初衷是把自己打扮的更美),有的还美其名曰“非主流”,再看她关心的事无非就是有没有帅哥注意或八卦新闻之类,要是能被好看不中用的水货看上,这两一丘之貉倒也可能是绝配。

有些人整天揣着自己那点婴儿尿床的小情绪扮死不做人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憋着,叫人看着就烦。不就被人抛弃吗,不就打小没过过好日子吗,不就没人疼爱吗?就没有点健康的疏通方式吗?我见过的活的比你们惨的多了去了,人家就没打算哭哭啼啼过日子。

有些人用文字郑重其事地说,对生活厌倦的不行了,只好整天蔫不啦叽的苟延残喘着。活腻了就早些了断啊,真要死也没人能拦着你不放吧,可你丫又没那个胆量。天生爱当孬种?还是看着别人幸福嫉妒成这样的?切,跟我玩恶毒的小心眼,我一句话就顶得你没脾气。

有些人说话喜欢扭捏作态,装深沉耍含蓄,人家一眼就看穿了他还不知道,你跟他礼貌几句他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肚子里就那点水分还想装大尾巴狼,又没水平拉虎皮做大旗,只是嘴里整天念叨些肤浅无趣的破烂事儿,还自以为多有个性;要他说句实在话比登天还难,却好意思虚情假意的得瑟个没完。--同这种自以为是的白痴讲话纯属污辱咱智慧。

(2)永恒的纠葛

小时候听人讲,深夜走在无人的路上切不可回头张望,因为你的恐惧很容易被幽灵利用,从而掐灭你肩上的两盏明灯,你的魂魄将随明灯的寂灭而飞去。这个说法虽然荒诞,现在想来具有正面意义:明灯两盏不就是人的感性和理性的精神,而恐惧不就是人隐隐感到了一种灵性的存在,却本能的害怕它会剥夺他作为物质的存在的肉体的活力么。---那情形就像做梦。也许梦(特别那些稀奇古怪的梦)才是最能体现人之灵性的。这天夜里我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广袤的田野上我和一个感情热烈的女子赤身相对,且行且语,把藏在最心底的话跟彼此述说,没有世俗礼法的束缚,没有禁忌的话题,我们展现的是真正的亲密无间和似乎完全自由自在的精神。然而梦过之后我立即觉出它的荒诞无稽。为何要梦见一个女子呢,她不就是我追逐物欲的俗心和成见么。

等我醒来时只见一群嗜血的小家伙在身边哼哼唧唧的跳着虾C步,赶它们就飞走,停下来它们又来骚扰我。被这么一群由趋利避害本能控制着的坏东西包围,搞的我心绪不宁,也开始哼哼唧唧起来。这样一些非精神的存在在那得劲地耍着庄子的逍遥游且实实在在的影响到了我的精神,造成挥之不去的压力,可真是奇耻大辱。仇恨心正待吩咐我将其消灭于无形时,突然有个东西从斜上方飞来撞到我脑门上,中断了我将要实施的暴行。定睛一看,地上有个身披绿壳的臭虫,它翻了个个,露出了黑色透明的内翅,象个老眼昏花的病人一般不顾形象地乱转着,不一会就晕了。我看它一定是和上面的吊扇走的太近,才弄成这副德行的。可怜的东西负了内伤,向天挣扎着要一些自由。但无头苍蝇怎会自由。可我宁愿自己是那只臭虫,蛮头蛮脑,满世界乱飞,死不足惜!转念一想,其实我就是只臭虫,一个渺小的现代人的精神缩影。大家差不多都跟无头苍蝇一样寻求本能欲望的满足:到处扎堆,追逐着,搜刮着,散发着臭味,临死前渴求的还是肉体的自由。这真是精神沦为物质应声虫的悲哀。

事实上,精神生活必须假物质之手才能实现,而物质生活不可能脱离精神的要求和指导,它最终是指向精神的。不存在单纯的为精神而精神,为物质而物质。但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并不运行在同样的轨迹上,物质生活作为人存活的手段,它是对有限的和转瞬即失的东西的追求。权力名利等各种虚妄的利益都是要在有限的物质王国里建立一种同物欲配套的虚幻秩序。而精神生活则指向灵魂的归宿,是永恒的追索和无限的自由的伸张。可我们见到世人正相颠倒的追求:随着人们征服自然活动的深入,现代科技进一步解禁了人类的各种欲望,并通过对更高物质目标的技术实现合理化自身,也合理化目的即手段的生活---物质生活使人活着,活着就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物质生活。结果生活的内在意义被遮蔽,人们日益屈服于物质的实用法则。

以日本的武士道为例,它作为一个日本封建时代的道德体系,通过竭力美化本质是虚伪、偏执、残忍的武士道德,为殖民者作精神化妆,满足其邪恶的征服欲、侵占欲和将其他民族沦为奴隶和阶下囚的独霸野心。这个日本人历史上巨大的精神黑洞,至今都在吞噬着一帮狭隘自私的军国主义者的灵魂,将他们变成内心空洞的僵尸。而人越不能面对精神的困境,它越会加重人的负担。现代文明一直有取消精神的倾向,喜欢把人扮作僵尸,它在要求自然屈从技术的同时也在要求人类屈从于自己创造的东西。这就带来异化的危机。但是人的情感往往越压抑却越敏感,精神的缺失反过来刺激精神本身,结果就使精神错乱。精神的扭曲又进一步表现为物质诉求的混乱无度。这真是永恒的纠葛了。

(3)存在即危险

有位网友记得我一句话:随性而为,人的愚蠢刚刚够!我今天忽然发现我距离说这句话的自己已经很远。这话看起来就像懦夫的自遣,而我现在才注意到这句话隐含的意思:所谓“刚刚够”,实指对世界诸般课题之真确性及种种生存动机产生的怀疑和对某种潜在的无法排除的危险根深蒂固的恐惧。这些都源于人性的不圆满,对把握终极真理永恒的乏力。

在这个世界上,科学的真确性是由一些根本的假设和人们无数次经验到的事实来保障的;哲学的真确性,则每个人都拥有解释权,只要他足够聪明。只不过聪明和愚蠢从实践的角度看是相对的,人都有干傻事的时候。聪明是什么呢?智商?情商?这些都在变,都有瞬时性。通常所谓不包含时间观念的聪明,其实是变动不居的东西。那些不变的部分取决于遗传,却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对于通常所谓聪明的重要性,我们找不到满意的解释。很多时候,聪明都是自以为是的工具。我们仰仗的更根本的东西是自由的精神,它比聪明更重要。但随性而为又是什么呢?是自由精神的体现吗?不完全是,因为随性而为似乎显示了一种超然的态度,却又常常含有一种逃避的倾向,而没有承担的自由是虚幻的。因此我现在看“随性而为,人的愚蠢刚刚够”这句话,已无当初说这句话时候的惬意,那时我还陶醉在一种悠然自得的幻觉当中。

不过话说回来,别人眼中的我的愚蠢于我有致命的关系吗?我的生活,我的思维方式,从根本上说,不是为了使别人满意而存在的。价值从根本上说是由自己认定的。所以别人认为愚蠢的,于我或然是可贵的。只不过我绝对不能忽视别人的看法,因为即使别人的看法不存在,我也必须懂得反省。----我虽然是自我世界里的一个根本环节,却不能从根本上将自我世界搬出公共的这个世界。世界实际只有一个,“自我”却有很多。自我世界和这个世界任何的不调和都有伸至致命地带的可能。自我的存在即危险,不论你是否随性而为。需要注意的是如何将随性而为尽可能限制在一个危险性较低的领域,而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你尽可对自己胡说八道!

(4)佛,说不得

我不喜欢佛教,但作为一个追求严肃思想的人,一直对它有兴趣。我曾在某佛教群中呆过一下午,和一帮正义的佛教人士脚劲,没有发现对手。原来那里面大多是只会浮夸和装神弄鬼、说不出高明见解、只有用口号来压人的草包。被我触伤他的权威就恼羞成怒原形毕露了,说我是来挑衅的,可我不一直彬彬有礼的请教着么,那股无明业火直烧到被迫将我驱逐出境后还能遥感其炽烈。这些蠢货真给佛教抹黑。

佛,说不得。因为佛说,欲成佛者不能有坏心眼、不能有诸般执念、直至看透一切才算得成正觉。----戒、定、慧三管齐下,得每日勤修苦炼,不能放松。我晕啊,如果给他这么一整,我的个体精神荡然无存,还不如直接死了。光是最初级的念佛----心中整天哼哼唧唧外加观想众生----我已经吃不消了,惶论其他。也不知道这都谁整出来的?既然你说人都有佛性,那么我本真的一部分就是无生无灭的?那我还修什么修。解脱不了不就轮回么,有什么可怕的。既然佛性不灭,怎么说我也是未来佛啊。

不过我对涅磐的境界还是好奇。涅磐是怎么回事?你的身体都灰飞烟灭了,精神还无所不在?想干啥就干啥?凡间的悲欢离合你是不屑了,也就不是情绪动物了,那你图个啥?你还关心众生干嘛?我要是动了可笑的嗔念,骂起你来,理智的信徒会说,我骂的是个名相,根本不是你。因为我压根就不知道你是个啥玩意,只能骂个虚的。但是因为我动了不良的念头,他们会说我种下了不好的因,将来要收获不好的果。真他妈损,损人不利己。

啥叫好,啥叫坏。这都你老人家规定的啊?你不还是留恋人间么,要不管我们作甚。可我也没看见你管我。你要是管不着我,我爱怎么活就怎么活,干嘛非要陪你这老不死的去。我承认自各根性蠢钝啊。要是为了成佛我所受的痛苦远超我这辈子所受的痛苦,还非要崇拜你不可,我不有病么。当然话说回来,这都是一个无知的俗人的成见、断见啊。你丫真听到了,也不会象有些世俗权威听到了来自下面的反对意见那样怒不可遏,非致我于死地不可吧。这可就太没意思了都。算了,还是各理各的吧,等我没事的时候再骂骂你嘿?不好意思,我老毛病又犯了。

(5)游戏一二三

在茫茫宇宙中,游戏很早就开始了。生物进化,作为宇宙间最重要的游戏,不管发明者是自然还是神,其意义都是显而易见的。是游戏就有规则,进化的大规则中有一条:生物在竞争规律和可循环发展的前提条件下,就会出现持续进化。其中生存竞争是生物进化的主要动力和必需条件,在人类社会与社会进化论对应,其核心就是“适者生存,优胜劣汰”。这条规则被人类解释到极致后,带来了一系列严重的社会问题,比如以生物性的“正当理由”搞种族和性别歧视,恃强凌弱,削除弱势群体的权利,让公共权利成为既得利益者的同盟,使社会舆论倒向功利主义的权势和财富崇拜,于是社会成了唯结果论英雄的、道德评判苍白而强弱分明度逐渐加深的关系网,人与人之间充斥着伪善、敌意和相互利用,一脉相承的是:人与自然之间也非常不和谐,基本只剩下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可见“文明社会”所谓的“优胜劣汰”多么不公正不合理,我们需要的是“优胜劣不汰”。作为生存竞争的道德和法律保护的底线,后者无疑应该替换前者成为崭新的游戏规则。

再说说科学。科学是人类在与外部事物打交道的过程中慢慢发展起来的,其原始的形态是博物学,它讲究的是对自然的领悟与沟通。就象小孩子探询大自然的奥秘一样:最初的动机是非功利的审美,其内在是一种自由的游戏精神---理性与情感处于水乳交融的状态。到了启蒙运动的时代,理性被抽离出来作为事物判断的根本尺度,以对抗宗教、迷信、贫穷和邪淫等被认为是破坏理性功能的、社会文化的罪恶因子。理性的解放使一种自觉能清楚地勾勒出当时世界的客观面貌的世界观开始占据主动。在这种崭新的世界观的推动下,一时间“理性的游戏”进行得相当顺畅,经过科学实验与逻辑训练而形成的常识和大量科学发现的实际应用引发了加速了控制自然的各种力量的进一步扩张。随着新的工业生产形态和经济组织形式的出现,通过竞争与分工,技术进步和经济成长的循环得以启动,最终导致了“现代化”的诞生。“现代化”作为一个范围及于社会经济政治,其组织与制度的全体朝向以役使自然为目标的系统化的理智运用过程,对事物唯一的价值取向就是效率。于是世界变成了可量化和可控制的对象,人类普遍共有的价值观则被认为是纯功利的,因而社会开始专注于个体功用程度对公众利益贡献的高低比较,无视个人特殊的存在意义。当以决定论为基础的、允诺了无限可能性的技术理性和以力量和控制为主导的现代数理实验科学把一个不以人意志为转移的冷冰冰的世界呈现出来,就要引起对存在意义和生命价值发起的巨大疑问-----这样一种自我中心主义的科学,还符合科学精神的内在要求吗?其对应的以功利的标准为尺度的道德体系,着重强调成果的评价,使得善良忠诚感激和爱等美好品质对于日常工作和公众生活而言变得无关宏旨,其实是有悖于人性真实的。当你要求自然屈从技术的同时也在要求人类屈从技术,屈从于自己创造的东西,这就带来“异化”的危机!

最后叨唠下哲学,所谓“思想者的游戏”。我读哲学不求甚解,主要是奔着那些超验的存在去读的。基督教的上帝,老庄的“道”,客观唯心主义者叔本华、尼采的意志主义,都给出了某种存在的终极依据,这些信念归根结底都不是依靠实证得来的,而是一种超理性的确信,似乎都比较偏执。而那些强调非理性的现代哲学通常比较极端,个人色彩比较浓厚,在我看来很虚无,就懒得去说了。那么说说理性主义的哲学吧。我虽然是一个比较注重理性的人,喜欢特定的自然科学,而不是理性主义的哲学。人固然应该用理性来调节或克制生命内部的各种情感、欲望的挣扎,但人绝非纯粹理性的存在,因为理性思维的逻辑与生命内在的逻辑不是一回事,很难用它清楚地解释人的一切意义问题。顺道浅谈一下西方近现代哲学中出现的三种理性。第一种,实践理性,是把人当作一个道德实践的主体来看待,把知行合一看作人生的最高境界。古希腊人苏格拉底认为,人应该通过认识自己先天具有的“德性”成为趋善的存在。但是具有德性的知识并不意味着人必然能按此行事呀,即使他做了善事,也可能完全没有内在真实的冲动。后来英国的情感主义伦理学者提出,良心是一种天赋的情感能力,进行善恶判断的是情感而不是理智的静观,可是,自然情感本身并没有道德价值,正如好心办坏事,情感的真实并不能保证我们行为的道德性----江湖义气往往是土匪们的武装!于是直觉主义伦理学家摩尔提出,不能把“善”和“善的东西”(美好的道德情感或道德理念)混为一谈,“善”本身是一个不可分析的概念,只能通过直觉来把握!那我怎么知道你的直觉如何呢?在真实的历史生活里,道德往往成为政治实用主义者的工具,使人的种种劣根性(表现欲、野心妄想、盲目崇拜、恃强凌弱、原始的犯罪欲等)成为正义的包装。比如在封建统治者及其帮凶假借“天命”成其人事的伎俩中,历史王道的传承和维系湮没了个体的生命困境,制造了多少惨剧!那么,为了摆脱沉重的道德束缚,是否应该如道家所言,回到无善无恶的原初状态做一个“守弱”、“保真”的自然生命呢。那只不过是一个适意的构想,恶与苦难,从来就没有从世上消失,焉能视而不见。第二种,理论理性,是注重逻辑必然性的理性,人正是凭借它才成为一个能思的认知主体。它和自然科学的发展密切相关。由于自然科学在近代的长足进步,导致了人类生活各个方面的理性化过程,似乎一切都在理论理性的逻辑必然性的罗网之内。然而它只告诉你关于外部世界的知识,无法为你解除情感上的困惑,从此不受生命激情的折磨,也无法让你更好地认识自己和给出生命存在的意义。第三种,历史理性,说的是个人只有在历史理性的辩证运动中才能超越其有限性,找到终极的存在依据。那么历史理性必然要预设历史的进步性,将历史看作人类不断克服自身局限、化解生命矛盾的过程,其终极目标是实现全人类的完善和解放,而且这一普遍必然的历史进程必然会实现。所以历史的行动就是绝对价值本身。可是,人为地设想一个不可预见的理想社会,然后要求每个人充当用以实现历史意志的工具,置心灵自身现实的渴求于不顾,任历史的意志和客观规律把主观的价值愿望击得粉碎,这是多么可怕的“崇高理想”啊,到时候又由谁来证明所谓的历史必然性不是历史的实际主宰者们的妄言和狡计呢。

说到这里我已经兴味索然了,最后想说的是,如果早期的哲学家有远视眼,可以预见哲学的现在----在大道理上可以较真的地方都差不多出来了,剩下的就是充当具体科学的跟屁虫或者胡言乱语了,那么他们还会有那样的优越感和雄心壮志吗。我现在挺反感某些现代哲学装扮成科学的样子,什么唯物与唯心之争都几千年了,有全面的解释吗?对物质本质的认识是决定个人价值观的中心问题。以物质为核心的狂热的征服和改造是否消解了物质本具的神韵?特别是对于那些展示出鲜活的生命力的事物更是如此?拜物和敬畏生命显然不是同一回事,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同意超验的理念的缺席。人类是世界渺小的一部分,眼界还很狭窄,我们并不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可一些哲学家偏给人感觉是自大狂,狂得又没有说服力。呵,其实也不能怪他们,人的存在都是很有限的。因为想给生命有限的存在寻找一个真实可靠的价值依托或理论参考,我记过不少简单的哲学笔记,专业一点的我就读不懂了。或许我注重的只是信念的力量吧。可是,据说心和物乃至于上帝都是形而上学的虚构,那还有什么可信的呢?我们通常把主体作为解释各种客体和行动的意义的起源,但随着结构主义和后结构主义哲学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的兴起,一个具有普遍的、永恒的、凝固的、本质的观念上的“人”不再存在了,“真理”不再是空间上的唯一和时间上的永恒的信念,而是一种语言修辞效果。也就是说,能思的理性主体不存在了,历史不是人按照自己的理想意愿创造的,而是由人所无法左右的语言结构、无意识结构书写出来的。这和过去那种高扬主体精神的哲学(走到了极端的如黑格尔的哲学,将物质世界看作“绝对精神”的“异化”)是多么不同啊,西方哲学看起来已经“失魂落魄”了,这实在不好玩。我想我可以打住了。

(6)美的感触

有一次放暑假我看见一群小孩拿石头砸死几只癞蛤蟆,心里觉得很痛。我觉得美受到了肤浅的人的挑战。由教育所强化的是非观念将事物的外表自然划分为代表“邪恶”的丑和代表“正义”的美,一旦某些东西的样子伤害了他们心里一贯拥有的“正义感”,眼睛就会把肤浅的信息传递给愚钝的大脑,来造成一种感官化的情绪。我当时在心里狠狠的发誓,将来有一天要象他们折磨癞蛤蟆一样折磨他们。如今我长大了,到哪里再去找那个对着夏日天空发毒誓的小孩呢。但“美是不平凡的事物”的念头深深植根于我早年生活的混沌之中,使我至今还为自己曾为发泄怒气而执意杀死了一只讨人喜欢的黑母鸡而懊悔不已。如果它仅仅是一只会下蛋的、可供食用的母鸡,我怎么会心怀忌惮到如今?我依然记得童年时找到大人说限制食用的东西的那种兴奋,正如在菜园里偷食青不溜秋的番茄的那种不可遏止的喜悦之情,难道不是因为美的无理性的魔法作用,才增加了获取不该获取的东西之行为对大脑的刺激性?我们的生命如果臣服于普遍的肤浅和易变的功利原则,就不能发展精神内部对美更深刻的认知。能够体现思维运动之美的象棋教给人的绝不仅仅是砍砍杀杀的平凡痛快。人们热爱自然又征服自然难道仅仅是围绕满足生活需要的目的而展开的?如果没有非同寻常的美的感召,人们可会急于对心爱的事物痛下杀手?

昨天傍晚我去了海边,发现海滩上到处都是铜钱大小的螃蟹洞,简直密若繁星。在海滩上休息的时候,选个前面有新翻出的沙子的洞口用手向下掏去,费劲的掏出成洞的沙子,掏了不到十寸深就触底了,一个硬壳贴着手指。一把抓住,就逮到一只装死的螃蟹。我对占有它并无兴趣,随即把它放了。我享受的是向沙洞内部探秘的过程。启动这个过程主要有两个因素:我的力量和它的防御与反抗。我想聪明如它,自然会有一种能意识到死亡来临的本能,所以对它来讲,这就是一趟死亡之旅。因为它的不屈服,我才能耐心完成一程最美的探秘。最后我粗暴的破坏了它的巢穴,也定格了一种美的印象-----它在洞里的不懈坚持令人难忘,仿佛有一种捍卫自由与尊严的崇高力量在支撑着它,同时表现着生命最原始最本质的美感。它的形体本身也是美的,只是那种美太脆弱了,如果没有高度的自我制裁作为生命的约束和陪衬(其中包括死的渲染),那种美就只是一个营养不良、弱不禁风、注定早夭的婴儿。而崇高的美怎会是令人伤感的小电影?波德莱尔说,丑恶经过艺术的表现化而为美,带有韵律和节奏的痛苦使精神充满了一种平静的快乐。我想这种美的得到,常常需要观察者自己首先要有耐痛和大无畏的品质,这样他才能看到布局在阴谋与剧痛中的纯粹,体察到由野蛮所钳制的自由与高贵。我相信,生命的美在于搏斗:为自我与世界搏斗,为世界与自我搏斗。因此,美时常存在于矛盾的情感之中。如果一个人的外形太完美,外在生活太健康,或者他的心志常常被浅薄的快乐所围绕的话,也许他不会有机会成为一个获得许多深刻审美体验的人。人性中有一块神秘的禁地,那里多的是绝境中的表演和对自己一手造成的美的残骸的深沉忏悔。艺术的任务就是帮助心灵完成对于美的探险,重临美的境界。

(7)夜深沉

最近老闻到一股生物蛋白腐化后产生的特殊气味。我记得这样的危险气味来自于街角那只四肢朝天的死老鼠。它在娇阳的照耀下赫然闪现的污秽腐尸,好像被烧得熟烂,已经完全失掉生存时的灰色表皮,将五脏六腑恬不知耻地敞开于眼前,散发着腐蚀性的瘴气,把人熏得快要昏倒。成群的苍蝇嗡嗡地在上面聚会,享受着腐败的生活。黑压压的一大群蛆虫,从肚里钻出来,沿着臭皮囊哗啦啦地乱爬乱撞,像粘稠的脓水一般起伏,一看就是标淮的虫豸王国。又象是一朵被微风吹得膨胀的花苞,还在过着繁殖的生涯,接着在人们掩鼻而过的唾骂中飘向地狱。而在月光映不到的某个黑暗角落,一具腐尸偷偷探出惨白色的头骨,嗅着腐烂泥土里渗出的久违的气息,继续从记忆中榨取生存的勇气。这痛苦的腐尸还没有彻底地腐烂在他的岁月中,是一具活着的腐尸。这鬼胎样的异类,竟妄图带着颤抖的思想存活于世。但他从千年后的某天醒来后只能带着前世的故事,守着无边的寂寞与虚空。-------此时夜晚本身就是一具僵尸,那如同怒目的阴森形象呈现在脑中同时奏出一种奇怪的韵律,像微微的风声或水流,什么也看不见却给我一种别样的感觉,犹如飞机起飞及降落一瞬间感觉到的无助。这让我宁愿去听车轮与铁柜接触摩擦发出的哐当声。虽然从前的夜的不少美丽形姿和神髓得以保存,但许多旧梦已经分解为依稀的梦影:那些追逐着彩虹的沉船,永远的巨浪,鬼怪横行的暗礁群,海妖充满诱惑的甜美歌声......如何合成一个美丽的故事?

有人说,每个被送入火化炉的尸体在焚烧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都会猛然弹起来,这时工作人员就会熟练地借助某种工具将他推回火中,直到化为灰烬。那是火烧到人体坐骨神经而出现的自然反应,还是忍受不了要将他们化为灰烬的地狱之火的折磨?------不禁遥想中世纪末的黑暗年代,任何不同的思想,不论是文史哲还是政治科学艺术,一旦成为“谋逆”思想,肯定罪该万死,更别提获罪的神学思想者的下场。当年圣经学者约翰威克里夫生前虽幸免祸,但不甘心的教会在他入土整整三十年后竟下令掘墓焚尸!那些宗教裁判所的成员为了执行任务,无所不用其极,而且赶尽杀绝,大力鼓吹告密文化,在社会上制造害怕、恐怖与不信任。许多人因为怕惹麻烦,先下手为强,凭空捏造嫌疑、任意夸大谤词。假见证大行其道。而宗教裁判所的逼供可谓一绝。拷问室充满形形色色的刑具,刑罚有烙印、拉四肢、以水刑淹你、以饥渴和严寒酷热折磨等。行刑后还请医生给刑者医治创伤,不是为了仁慈,而是为了最后押上火堆时,所谓异端者可以彻底受苦。那高高耸立的火刑柱被熊熊大火烧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炽热的气息,被铁链捆绑在火刑柱上的生命痛苦的嚎叫着扭曲着,长袍上头发上胡须上到处散发出焦灼的气息,最终消逝在更红的烈焰和呛人的白烟中。无动于衷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争相目睹火烧的盛况,在广场边嘻嘻哈哈的逗笑。

那时烧死的大多是基督徒。越是同一个信仰的不同派别,互相的积怨越深,攻击的热情越高,越清楚对方的软肋,咬下去的牙印刻得越深。也正因为信奉同一本圣经,理解圣经越透彻,捍卫信仰的决心就越是高涨。十五世纪的神学硕士胡司抨击教会腐败与贪婪,他的每一个神学观点几乎都成了他的罪名。他顽拒教会所要求的“悔改”,并对法官说:只要你能证明我的观点是错误的,我马上悔改。但那些人那里讲道理?他们用种种严刑威胁不成,最后把他活活烧死。火刑之后惟恐不足,又把死者的头敲成碎块,添上烧着的木柴,再将烧焦的尸体用钳子撕碎,彻底烧一次,最后把骨灰撒入河里,尸骨无存。真是名符其实的死无葬身之地!-----相比之下,中国的一些酷刑毫不逊色:或以水灌肚,即使受刑者肚胀如鼓,仍不停灌注,并不时大力压打受刑者的肚和用脚大力践踏,使受刑者呕出水,再灌。三四次后,受刑者将七孔流水,痛苦不堪。或缚牢受刑者的拇指,吊挂起来,全身重量集中於两只拇指,其后筋骨皆裂。或以铁锥把受刑者的关节逐个击碎。或以铁钳将受刑者的指甲脚甲扯脱。或以炮竹插於受刑者的耳朵,并加以引爆,受刑者双耳将血流如注,并从此失聪。或以浓烟薰向受刑者的双眼,一会双眼于剧痛下报销。或将女子与猫鼠同困於麻包袋,抛入点燃的炮竹使猫鼠受惊,刑后女子将遍体鳞伤,其后在伤口上淋上盐水。其他如凌迟、腰斩、剥皮、烹煮等刑法已为世人熟知,其残忍恶毒,均不在话下。

随着生物科学的研究进展,近现代又有了新的可怕死法。某些国家为研究生化武器,以政府操控的病毒实验室使成百上千的猪牛羊马等受到用于实验的病毒和细菌感染。染病的动物尸体被解剖、研究,之后工作人员就把它们肢解,再通过滑道送到焚化炉,在那里被超过一千度的高温烧成灰烬。经常是隔着实验室房间厚厚的门板,依然能够听见动物的呻吟和哀号。不仅如此,细菌和病毒的意外泄露可使一个安宁、温馨的小镇,变成一个充满恐惧和绝望的地方。在做某类实验的时候,科学家先把患病的猪、山羊、老鼠、小牛麻醉,然后把蜱放在这些动物身上。蜱虫会马上用嘴伸到动物体内吸血,吸过几个小时血之后,科学家再用镊子把蜱夹开。只需要有一只独星蜱从实验室逃出来,隐藏在草尖上,再搭上鸟类的便车,就能把病毒传播到附近的许多地区。被有毒蜱叮咬后的鸟或鹿到了陆地上之后,又会被别的蜱叮咬,就相当于把病毒传给了健康的蜱,然后被传染的蜱再把疾病传染给更多的老鼠和鹿……周而复始,疫病就会大面积流行。许多人在被粘液中携带伯氏疏螺旋体的蜱叮咬后,除了面神经麻痹和脖子及关节的僵直、囊肿这些典型症状之外,它还能引起其他的病变,如脑膜炎和脑炎,以及心脏疾病如房室传导阻滞、心肌萎缩、心脏扩大症等。由于被攻击的部位是中枢神经系统,因此还会引发剧烈的头痛、综合性疲劳、发烧、喜怒无常和抑郁症等。那些人逐渐开始觉得自己像是用玻璃做的,被人用棒球棒狠狠地从头到脚打碎了。他们的手开始扭曲变形,声带也变薄了,完全无法说话,半侧身体麻木。除了关节炎,他们还有神经学上的病变,情绪很不稳定,有时候平静,有时候又很狂怒,会不自觉地大声叫骂。对光线的敏感使他们像囚犯一样呆在家里,整天拉着帘子,不能开灯。对他们来说,噪音就像放大了百倍,任何轻微的声音都成了酷刑。根据一个患者的说法,用口服或静脉注射抗生素治疗这种病,就像“用易拉罐装水去扑灭森林大火”一样徒劳无功。被蜱叮咬后,开始的六个月病症不太明显,但再过五个月后症状就会显现出来,因此静脉注射的抗生素剂量就要加大。一位患者回忆说:“我记得我对家庭医生说,‘医生,你知道,我快要失去意识了。’”他的心脏已经进入了垂死挣扎的阶段,不能再承受大剂量的化学药物。“我再也不能说话了,关节的疼痛令人无法忍受,而手指则疼得想把它切下来。我向上帝祈祷,‘如果不能说话,我还怎么布教呢?’这时,我听到上帝对我说,‘你还有打字机,你可以打字啊!’我只剩下左手小拇指还能活动,而我又习惯用右手。”

嘿。亲爱的朋友,觉得怎样?为了消除难以克服的恐惧,你可以在死神君临前不断练习高声的呼喊:笼中鸟,缸中鱼,今夜随我拜会死神!哈哈哈......死神总是在惊恍背后的眼光闪烁里飞翔,在最深的邪念里遭遇它的坦途,在一线微笑之后便不复存在。他沉默收割的银镰消失在磷火的幽光中,为相拥的情侣各自买断一段贮存着前半生样子的记忆。而被人记住是多么诱惑的事呵,催促着我们进入黑夜的沉思。如果你真的要什么东西在你的生活中更长久一些,总可以牺牲一点睡眠,将它铭刻在你的脑子里,然后与迟睡的朋友分享美与疼痛的感觉。我们如此等待使时间毫无差错地流逝,可朋友未必会如期出现。如今的夜晚已过了月圆时分,我们必须学着一些事情长大。可对于死亡,越学也就越难多说什么。最容易做到的反而是耸耸肩,看淡世事无常。现在,看到死神贴的告示吗,那是梦中死神让我误服的媚药:Hello大家好!我是死神,中文名字叫凌迟,大家叫我迟哥好了,我觉得这样称呼我比较贴切,相信大家都希望我能迟些来探望你们吧。你们当中不少人一定想过:如果活在世上不能被别人记住,不死也没用,就让死神将我吞没!因为他们记得死神的同时也就会记住我!现在我要特别说说那些自寻短见的,或奉我为超级偶像的鸟人,真是一帮没事找事的超级蠢蛋!他们搞得我手续难办,因为要与多方协调分配其去处真难!大家无须奇怪,其实我也是照规矩办事,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我违背自然规律索人命吗。死在我这就是道手续,别跟我说那些以讹传讹的事。我做事向来干净利落。草木枯荣,新陈代谢,死是时时刻刻的进行时,本没什么可怕和可怪。人都是要死的嘛,不想死只是一厢情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能吃到吗?反过来,就算天鹅突发奇想要吃癞蛤蟆那也得她能下咽才成。我死神也讲人性,所以完全能体会你们的一肚子苦衷和理解你们对永生的渴望,但是幻想归幻想,你们到了死期还不死的话,那就是我渎职。至于你们什么时候死,一般来说取决于自然程序,可你们之中有些家伙做事太离谱,本来我是个闲职,现在搞出来这么多非自然的死法,给我增加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说,同志们收敛一点吧,可怜你们的迟哥这老胳膊老腿的,多累啊。哎哎,拜托别拿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请你们信我,我死神是不会信口开河的,你们的法律不是凡事讲证据吗,你们自己去看,有多少死亡是人类自己造成的。人类的历史不就是一部屠杀史!

(8)假如上帝存在

上帝存在吗?永恒存在吗?有死限的人还要追求宗教所谓的那些无限与永恒的事物吗?信必得救?何谓得救?不信又如何?人一定要自欺欺人才能生活得好吗?因为意识到其可能变成虚无主义的危险,我在到达恶性的怀疑主义之前停止了发问。后来我想到我这样做的原因在于我深信我的怀疑并非根自本性的虚无而恰恰相反,所谓虚无只是不良的怀疑主义情绪作怪罢了,而包含在生命与爱中的人性的本真绝非虚无的存在,因为我们无法否定本能所具备的一些东西告诉我们的事,最明确的事情就是珍惜生命与爱,这实在无须怀疑;在此前提下出现的问题当然还是要依靠生命与爱来解决,即便有些问题得不到妥善的解决,也不应该成为否定生命与爱的理由。因为既然你将生命与爱作为自己根深蒂固的信仰,就应当像对待信仰那样来奉行,倒行逆施不过是对自己本真的扭曲。我们要做的就是肯定生命与爱的真实不虚,肯定它也就是肯定生活的意义---不是说不能怀疑,而是说任何怀疑都不应该落入虚无,那样的怀疑是最无意义的。怀疑的最终目的也就是为了肯定,而有探索的理性的怀疑能为我们清除错误的认识,提高自我推动的积极性。

而假如上帝存在,真理是由上帝永恒确立了的本质法则,并且自由是依附于真理、对为达真理所行的一切可行途径的肯定与建立,换句话说,人的自由是上帝有意的安排,只为使之成为真理的肯定者与承担者,而宇宙的法则不因个体的顽强意志而受到不必要的干扰,那么,人实际上并不能自由制造任何傲然独立于上帝的创造之外的实在物,并且我有理由相信上帝也不得不以他的本质与真理及其他的创造物共存,否则真理和其他的创造物便没有办法维持自身,真是这样的话又哪里有什么真理可以离开无限神圣的力量推动,全由人的自由来肯定和承担的呢。

通过自由意志不断的否定之否定就能升华出的真理,是一种失去了绝对性可能的真理,它的衡量标准完全由摇摆的自由意志决定,而由于上帝具有更改真理的自由,未必要通过人的意志来肯定和承担真理,那么我们哪有创造的自由呢?除非反过来,把我们的自由看成真理的存在基础。这也就是说,上帝创造出人是超越时间和永恒的行为,人因遭遇了支持其存在的自由而创造真理,自由本身才是必然性的内在意义和真面目,它在无形中设定真理和规定真理的相对价值,因而真理也贬低为一个依附于自由的存在,这样的真理可爱吗?无论上帝如何,真理都是在创造中不断演进,人因承担起他的使命而自由!

(9)如烟的迷愁

现代人崇尚自由,每每为追求独立的原因对世界感到失望。有时候事情可能是那样:当你在某人身上索求某物,而另一个人同样有此举动,并且那个某人对他实有所求。你虽与某人有过亲密关系,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他与别人结盟。他们之间进行必要的交换,使你失掉原本属于你的机会(同时也是面子问题)。于是你发现,要永远团结某人作为共同进退的伙伴是不现实的,一切关系都处在流动当中,没有哪种关系不需要适应事态时局的变化。当你为世俗纷争所累,希望为自己找一方安全自在的天空时,往往无从着手。

现代社会没有谁可以真正远离他人而生活,孑然独立只是一种虚假的表象。那种服务于更亲密关系之形成的游戏,同时也是植根于一种对于始终如一的想象的迷恋,将你推入无休止的幻觉当中:要么你甘于沦陷,要么你彻底放弃;但通常你都徘徊在两者之间。因为想象总是摇摆不定,无法做出准确的自我裁决,而生活总是出其不意的将你推回到无辜的想象当中。当理性的不满趋于绝对,理性就重新成为感性的俘虏。-----真正的疯狂不在于有意的发动暴变或无意的行为失控、结果令别人头痛;而是故意令自己头痛!那些意志不坚的人其实往往不乏想象力,记性也好,如何叫他们不自寻烦恼?

我们常常告诫自己,要相信别人。但相信别人并不意味着别人一定可信。仅仅是作为一种象征性姿态的相信,其实不是相信。-----你象别人一样有相信他人的意愿,却又改变不了本能的自我肯定,始终要与自己取得一致,而不可能总是获得别人的共鸣。所以单有相信的意愿对你来说无济于事,到头来你还是谁也不信。你的理由不外乎是:相信别人本身并不是生活的终极目的,只有不将其作为人生最可靠的支撑手段时,人性才可能赢得更高的自由。那些因相信别人而快乐的人,往往也会因为出于不相信的恐惧而引起反复的自我折磨。他们恰恰忘记了什么才是真正值得的追求。------听听以下的对话吧,也许它能为你指出点什么。

“如果我问你,你相信自己可以认识真理吗?你多半会回答说不相信,但这有什么关系?真理是至高无上的同一,无论你信与不信。你追求它就足够了。”

“好了不必再说!我们知道你是一位忽略最平凡快乐的人,一位把幸福看成是对于至高无上的信仰之皈依的人。你这样的人总是把快乐建立在向更高生活境界上升前的恐惧之上,因此无法不去承受远深于常人的痛苦。”

“可是,朋友,人若要好好的活,不就得为个体的渺小找到一种坚固的依托,在此依托之上对破坏生命力的因素加以拒斥吗?在这个持续不断的过程里人们发现了虚幻与真实的错位:原先以为真实的,没有把握永久抓住,而在那些不断流逝的时光身后,越是不可捉摸的东西反而越真实。或者说,真实从对于生活表象的否定中获得了形象。---那是一种不以人意志为转移的疯狂力量,是同无可奈何的生命表象的流动潜在的对照。”

“那到底是什么呢?什么是万法所归的一呢?什么是人离了它就不能单独活下去的事物?那种事物是不可摧毁的吗?它是否需要人为之建立特定的表达方式?”

“我从不认为人应该主动要求得到关于不可摧毁的事物的一些真相。难道得知真相能使人们偏信于它吗?组成生命体的物质框架每时每刻都处在不知不觉的更新当中,你能将体现在其中的独一无二的创造性全部归功于自己的存在吗?但你已在那令人叹为观止的大自然的运动中发现了无穷的诗意,这种诗意不正取决于真相的遮蔽吗?其实真相并非向你全然遮蔽----谁没有试过在身处困境时发自内心的呼喊上帝?”

(10)瓮中自祈

过去的路上不乏天真的幻想,也曾醉心于暴力的美,但只有最平等的友爱才能使我得到安慰。我怀疑,同信一个上帝的人也要相互残杀,难道是上帝的默许?我这害怕黑暗、柔弱的象绵羊一样的精神核心,可是上帝的赐予?我从前并不信上帝,我只固信艺术和世俗哲学的创造就是真的宗教,任何一种周密和深刻的智慧哪怕过时都值得品析,与其飘渺的期望上帝,不如一意孤行走自己的路。我不认为世上存在永恒的至善、至真和至美,也不喜欢任何宗教教义。因为当你想到你要做的一切都是别人做过一千万次的,那么这事还不令人作呕吗?一种单纯的敬畏不足以推动我去信仰,也没想过得到神的宽恕。真正的信仰不是自我欺骗,不是用奇异的想象力制造的幻影,不信就不能逼自己信。

可是我忽然又信了。我的信全然是自己的选择,我孤独而艺术的信着,绝不入从他伙。因为直觉告诉我上帝的存在不需证实,他并不以你对他的依附为豪。他给你充分的自由,只是希望你能正确的自主,心灵也能自主。那些世俗生活的事,你应由你自己解决,但你若为之迷失了心灵,成了欲望的奴隶,拒绝为带给别人的伤害忏悔,就将受到他的严惩。所以卑贱的信徒请走开,如果是为你自私的需要,凭什么跟我宣讲上帝的精神。

我认为无限不应该向外求,它对我的肉体表现为隐蔽的存在,而真切的居住在我的心灵中,虽然看不见,却能用痛苦反映。这就决定了我的艺术观念:形态上迷恋黑暗,实质上渴慕光明。----无穷的一切必然存在,美好的事物消失以前,我们先要让它存在。也许上帝与人类的痛苦长久热恋,人类只有在痛苦的释放中才能得到灵魂的自由。哪怕相对外部世界,灵魂只是在痴人说梦,我也要挽救我的梦,因为它包含的乐趣能干掉一切死气沉沉的枯燥,让精神永不枯竭,粲然如云。

那么我什么时候想到向上帝倾诉并相信他的高贵无二的呢?也许是从厌弃世界一切有形无神的木偶开始的。我感到它们是我所腻歪的宿缘中最丑陋的一笔:粪便一样粗鄙的偶像文化亵渎了上帝播种在人类心中的圣洁的种子,空洞的娱乐机制使人们将剩余精力用于肉感的物质,屈服和淹没于庸俗势力的大合奏,辗转于愚昧的沉沦,永远的略过了灵魂深沉的真实。

堕落无可挽救,清醒束之高阁,上帝明明白白的训戒被欺世盗名的“公义”代替。生活里似乎到处都是迷失的人,误解生命意义的人。这些把令人毛骨悚然的肉麻当成有趣的、油腔滑调、道貌岸然的“才子佳人”,新的文化标兵,他们拒绝思想、赞美浅薄,按照自己畸形的模样塑造他人,以期降低大众人格,把世界弄的只适合他们畜生般的生存。这些虚假的虔敬于上帝的人,违心的表现出热衷于道德的人,妄图向更多人推销他们的混世哲学。他们是人堆里的寄生虫,把自己当成物质,需要的也全都是物质的幽冥,他们有着爬行动物那种低等、迟钝的特性,永远混淆了物质生活和生活本身。他们把艺术变成沽名钓利的手段和儿戏,在顶礼膜拜中轻度本该郑重面对的光阴。而受其镇压和蛊惑的人,只要求自己貌似规规矩矩的和别人一样做人,把生活变成一组维持快乐的仪式,为这些仪式和徒具形式的空洞标语去共同行动、牺牲或尽义务。

看着身边一些木木痴痴的人,想起兰波和魏尔伦,不知怎样才能改变我的愤世?但我不怕被骂作嘴皮子伤人的坏蛋,不后悔自己的幼稚和傻气、冷漠和嬉皮,只想冷笑到寿终正寝!毕竟好在有您,我的菩提树,我的上帝。您经常出没于我内心深处,给我带来福音,让一切美好的不可思议。“如今我远离故乡,已经有许多年,我仍然听到呼唤,到这里寻找安谧”。不必笑那些陈腐的比喻,只要它是出自真心。现在没有什么能把我们的爱离间。

(11)英雄主义者的心灵准则

他行事只凭直觉,从不推理。不屑哲学式的沉思,认为深刻的事物是不存在的,伟大和渺小没有本质区别;蔑视权威,不探究自己所行是否高尚,不接受公正的聪明人的审查,仅仅屈从于自我性格中的某种秘密冲动;心灵平衡且相当自信,只用一些有力的直觉和朴实的法则满足自己,从不故作严肃、用庄严来粉饰生活;不易受身外事的干扰,轻视为健康和财富谨慎的抑制自我的人,并预备以无穷的力量修复自己可能遭受的伤害。对阻止他拿走适合自己的事物之人绝不妥协。

他勇往直前,不回避生活强加的形式,但轻视教育所教的现实和习俗的繁殖方式及其标准,认为心灵应该保持单纯,不必为书本上的理论造成思想上的疑虑和障碍,理由是那些东西不构成任何实际的困难,也永远不会在不特意寻找它们的人的路上投下阴影。

他的灵魂长期处于嗜战状态,预备单枪匹马挑战伪善者的谦卑,也能忍受困苦完成共同的责任,为不玷污自己拥有的纯洁心性,在某些方面保持应有的克制;不屈服于心灵游移不定的间歇性的软弱和感官的阴谋,也不为忽略了虚假的礼数为任何人道歉;不承认任何人判给他的罪,只在本性所愉悦的事物之上获得自己最高的真实。

他将现实世界里的物体看成真实世界的影子,与影子过多的交流会加重灵魂的沉沦,收获的只是深重的悲哀。他认为美是没有任何世俗目的的故事,它通过象征向心灵发出暗示,灵魂必须接受这些暗示和闪光的幻象、忽略肉体的卑俗,转而崇拜个性的律动。

他在艺术创造中展开自己的天堂,向天才无保留的呈现自己的趣味并接受他的聆训,认为除了真正的天才之外,人们不应用自己空虚的意愿为事物的形象划分等级,因为年复一年的公共教育和人们在消遣娱乐时所翻的闲书中了解到的事实相比显然好不到哪里去。

他认为在自然的中心和每个人的意志之上有一个灵魂,就是拥有永恒青春、使人们托付给他的一切都生机盎然的上帝,通过信仰可以创造最好的艺术----然而天才是不需要宗教的,因为宗教把象征变的过于赤裸和刻板,使之成了语言器官一种毫无新意的行为,而天才是心灵永不枯竭的地主,把每一个行走的东西都作为意义的阐释者放到他的面前,并用自由的魔力解放它们,同时用不朽的独特性丰富而对称的表达自己,拒绝支离破碎,因而不论在哪都能抖落雨水一样充沛的美。

他觉得真正的美存在于最自然的韵律中,是一种充满激情、象精灵一般活跃无比的思想,它有自己的结构,并用一种新东西来装饰自然,降低生活的噪音。而名利的受害者往往遗忘了这种真实,变成了晦暗不明的价值的随从,他们对艺术的了解是对规则和特例的某种研究,或是对色彩和形式的某种有局限的判断,是为了取乐或炫耀的浅薄学说。

他厌恶艺术对机械世界的滑稽模仿,厌恶科学带来的机械行动和人性对虚幻价值的追逐,厌恶灵魂的流行病带给个体的困扰。并将人们周围的疾病和残缺看作自然所受侵犯的证明,对人们冒犯自然法则所遭的报应,及自然机制给人类社会的教训和讽刺有着深沉的担忧和考虑,认为那是自然在人类痛苦中找到的发泄入口。----但他不甘茫然失措,决心将以上种种困难视作强加给自己的累赘而踢出心灵,以期保持清晰而健康的思想生活。

他其实一直在等待冒险打开自己人性大门的天才去修复那些腐败的事物,用自由的言辞教导世人摆脱监禁肉体的幽闭室、走出紧紧缚住人们的个人关系的囚房,投入宇宙的生命,去发现美的本质,成为美的专门表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