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墓前话海瑞

若要从我国古代的职官队伍中，遴选一位对现代最有影响的人物，恐怕非海瑞莫属了。

这位与“包青天”齐名的“海青天”，以刚正不阿而名垂青史。特别在上个世纪60年代，他不仅声振全国、甚至连自诩为世界革命之“导师”的某人，都要仰仗他的盛名，才能在中国大陆掀一场叫做“文化革命”的政治运动。当然，任啥事情凡沾上政治，就远非三言两语说得清楚，不过，像海瑞那样死后数百年，还能经常被人们惦记着，却是千古以来仅此一人。这回去了海南，说什么也得去他的墓园看看了。

始建于明万历17年的海瑞墓，座落在海口市郊的滨涯村，屈指算来距今已四百年有多了。进得椰风摇翠的正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白石碑坊上“粤东正气”四个金字。在遒劲峻厉、笔势惊人的苍凉寒肃中，一股凛然正气足以荡骨涤心！沿牌坊正中的神道前行，有两行由狮、驼、马、羊组成的石象生，卫仪两旁。绕过一座由石龟驮着的叫做“祭谕碑”的赑屃，便是长眠着海瑞的茔墓了。茔台呈八角形，直径约十米。围栏、墓体、碑碣、祭案以及香炉烛台，均用石料雕砌。四周古木苍虬，墓前香烛氤氲。与那些祭烛未残就被历史忘却的纪念堂、馆相比，巍然峭拔的墓体，自有一种雄视千载的威严！

墓后有海瑞的石雕坐像。那正笏垂绅，双眉微蹙的凝重神情，使人很容易联想到他斩贪官、诛酷吏、弹劾大臣、犯颜皇帝等一系列为民作主、为民请命的风雨人生。然而，在什么官都好当的中国官场，“清官”却是最难当的！他们不仅是官员中的珍稀物种，往往还是一些悲剧性人物。物质上的清苦就不提了，精神上他们还得承受巨大的压力，既要忍受同僚们的讥笑，排挤，又要随时应付敌对帮派的栽赃陷害。这都不算什么，最寒心的是在人生“避风港”的家庭中，还得备受母亲、妻儿、亲戚们的担心与抱怨。因此，做清官，其实就是要你每天都没完没了承受一种常人不能忍受的煎熬！

正因如此，在中国历史上，反腐倡廉也就成了一个永恒的话题，至少在小民百姓的生活空间里，其份量要远比那些经世济国的口号重要得多。小民百姓关心的也只是自己对社会的奉献和社会对他们的回报。因此，为官的清廉与贪酷，往往成为他们对社会最朴素的评判，有时甚至是唯一的评判！

以此而论，海瑞应该是幸运的，历史为他提供了一个展示才华的空间。无论坐在七品县令的廨署，还是在都察院的任上，他只不过做到了一个朝庭命官、或“吃皇粮”的公务人员应该做到的份内之事。只因那是个黄分钟毁弃、朝纲废弛的时代，在挤满了贪官污吏的宦场中，他的人格操守才显得格外高大。假设，他生活在现在而今眼目下的当前，在和谐的歌声中，举目全是甘愿为人民鞠躬尽瘁的“公仆”。少了贪官酷吏作陪衬的海瑞，怕也英雄无用武，只好“朝九晚五”地沉默一生了……

好在历史是不能假设的。真要那样，又那来这样一座香火鼎盛的茔墓供人们凭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