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思翡翠河

昨午突接一探亲哥们的电话，听他言谈字句间尽是快乐愉悦爽！我真没法不羡慕嫉妒恨！

尤其说到他正在村中的小河畔卧岸而钓时，我想摔手机了！

我老家在湖南湘阴。村里村外支流江河错纵曲折。这哥们的一个电话，让我神飞魂思！心旷神怡中回到了家乡……

数年前的我，还是个青葱年华的大小子。那时每逢这样的夏天，下河捕鱼钓虾，是我们在酷热黄昏中，最开心快乐的时光。那条不知从何处流来，曲里拐弯绕遍了整个村子的河。水并不深，最深处概有两米多，却一年四季湍流不息！从未因天旱而干涸，也未因雨涝而泛滥。或因河岸绿草蓬勃之故，掩映的满河水呈现出种很招眼的粉绿色。村里人都叫它翡翠河。翡翠本是宝，翡翠河河如其名！实是村中得天独厚，来之天然的一条宝河。那河中银白色的桃花鱼，味美极鲜的野鲫鱼，玲珑剔透的小河虾，个小味更美的河蟹，滑溜难擒的泥鳅等河中美味那是取之不尽，食之不绝！尤其每当一次暴雨后，河中定然又是一番大丰收的胜况。想来是因为暴风雨时，鱼虾们都深潜河底，等雨一停，憋了半天的它们都纷纷游至河面来透气。这时抄起筐子下河，一捞一个准，个个乡亲都能笑逐颜开地满载而归！

那时通常有这样的场景，一阵狂风骤雨后，我正思索着今个要不要去捕些鲜鱼回来改善生活？给老爸多弄样下酒菜？突见志明，来喜，海宝嘻嘻哈哈冲到我面前。哇哇叫道：“亮哥！快！快逮鱼去！”我一边说好一边正找筐子。突见门前“唰唰唰”几个人影窜得风快！我定睛一瞅，却是邻居李二伯，虎子哥，郑大叔一人提只硕大胶桶，拎只竹筐向河边狂奔得跟刘翔般！我一看急眼了，一把抢过海宝手中的筐子道：“你年龄太小，每次逮鱼都是瞎凑热闹。快给我也拎只桶到河边，呆会我捕的鱼咱俩平分！说话间，也不管海宝一脸的委屈，撒开脚丫子，紧追着虎哥向河边奔去……

唉！看来！我还是来迟了……那河里这会早笑语欢声，水飞浪溅！热闹得不可开交！想来是不少乡亲先下手为强，已颇有收获。从他们全然不顾周身上下已被河水溅透的衣裤，个个一边舀筐子捕鱼，一边你一声笑我一声欢地乐呵的鼻子都歪了，就可想见！

说时迟，那时快，我干脆三下五除二将自个扒拉的只剩一条底裤。“噗嗵”一声跳进河里，左一筐子，右一筐子，只管乱舀！可一通乱舀后，让我颇觉奇怪更有些失望地是，我这一口气舀了二十几筐，竟还不如平常未下雨时有收获。仅舀得几十尾一指来长的小鲫鱼。看看那拎两只胶桶在岸边等我丰硕“战果”的海宝一脸郁闷和失落。我暗自思忖：这也不迟来多会嘛？往常也不这样啊？难道这一会功夫，鱼真被这些先下手为强的乡亲们给捞光了？我怔怔地看着眼下已被搅得一片混乱的河水直发呆……

突地，觉着眼前水波一荡，几线影影影绰绰地黑线一现即没！我心头一颤！好！终于出来了！多年河中捕鱼的经验告诉我，那几抹一现即隐的黑线分明是几条鱼的背脊。看那迹象，这几尾鱼该是这河里少见的大家伙！

这送上门的美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忙静气曲腰，紧盯着刚才那抹一现即隐的水面细看。突地奋力一筐扑底。再托起筐子时，那份“沉重”差点让没准备的我倒栽在河里。随着河水从筐中倾泻漏出，筐中好一阵扑腾！那夸张的翻腾声，立马吸引了我周围五六个乡亲的注意。纷纷又是惊诧又是好奇地盯着我怀中的竹筐。顷刻，筐中水净。“啊！”六七人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

我瞪大双眼，一瞅筐中，七八条膘肥肉厚，平均都有一掌宽！黑背银鳞的鲫鱼正在筐中玩命地扑腾。我心中那个乐啊！一时竟有些得意忘形，险些一抖手将筐子给翻了！我说刚才起筐时咋那么沉呢？一筐子水加十五六斤鲜活的美味野鲫，那分量当然轻不了！

我在几乎一河乡亲啧啧的惊叹声中，像个凯旋归来的大将军般，一步三摇地搂紧怀中筐，走上岸，看着海宝惊喜的一张肥脸都变形了的样子。得意道：“哥从来不说假话！你看这是8条鱼，咱兄弟一人四条！”“嗯嗯嗯！好咧好咧！哥你真帅！回去等我妈做好了，我来叫你去和我爸喝酒！”海宝一边直淌口水，一边乐得眼都找不着地点头哈腰。却根本不看我，死瞅着筐中的鱼，好像怕我不分给他，几次跃跃欲试地想动手去取那鱼。我将筐子往地上一放道：“你自个选吧！”

“嗨！这亮仔就是有口福！他这一筐子愣比我上百筐子都捞得多！”“是啊！这小子神了，后来居上啊！我还当我来得早，这每筐子都有收获，正高兴呢！看他这一家伙，我真没见过世面！”“哎！亮子！说说你刚才是怎么一筐子就捕了十五六斤鲫鱼的？大家都乡亲，传授传授你的经验！等哥捞到大鱼了，请你一起喝酒吃肉！”这当口，一河的人都像看稀奇似的拥上岸来，一边看着那八尾鲜活的肥鲫咂嘴弹指，一边七嘴八舌。我那时年少轻狂，见众乡亲这样，越发有些得意忘形道：“其实吧！说来简单，我们每逢雨后捕鱼时，尽兴乱舀，也总有收获。可今个怪了！可能是来得迟了，愣舀了二十几筐，才得三十条不过指长的小鱼。所以当时就想到，凡事要平心静气，只一味蛮捞乱舀，可能欲速则不达！所以当我静下来后，我面前那片河面也静下来了，这时有几抹鱼脊隐现，我一筐子下去，就弄来了这八条肥鲫！其实当时也没想到会一筐子捕这么多，所以那一沉的分量，差点让我栽河里了……”

我说这话时，乡亲们居然没有很诧异和不解的神色，更没有一般人当我是个书呆子，惯会胡说八道，鼓吹自我的神色。他们听我这样说后，很让我异外的是，离我最近的邓大伯突地似喃喃自语道：“亮子虽年轻，但说话还真有读书人的思想与要义。这番捕鱼论说得很好！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我先回去了！虽然在以往来说，这河的鲜鱼虾蟹似乎永远是取之不尽，食之不竭！但从读书人的眼里心中看来，这根本很无知！天地万物，绝没有一样是神话般用而不尽，取而不竭的！”说到这，让我大跌眼镜的是，邓大伯转身径回河边，竟将他桶中的一桶鲜活鱼虾尽数倾进河中！乡亲们全傻眼了……

六年前，我离开家乡来深务工前，数年岁月，再未见邓大伯下河捕鱼！我不知他当时想到了什么？但现在我自认社会知识与阅历更深了些，我想我读懂了邓大伯的那倾桶一倒！和他的感慨一言！说到这，朋友，你是不是也懂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