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夫妻的一天

2009年，我在郑州，和妻子租住在城中村的一个小四合院里，对面住着一对从安徽阜阳来的夫妻，都在40岁左右的年纪，有三个儿子，最小的也有8岁了。因为夫妻两个都有点胖，混熟了我就喊他们胖哥、胖嫂。

夫妻两个在不远的菜市场摆了一个早餐摊，以卖北方典型的面食——手抓饼为主，大米粥和小凉菜是免费的。不论是春夏秋冬，胖哥都会带着一家人在早上5点钟准时起床，把一应的物什装上三轮摩托车，偶尔还会听到他小声训斥儿子们的声音：“轻点，轻点，都在睡觉呢。”装完东西，大儿子会轻轻的打开四合院的大门，一家人轻手轻脚的把摩托车推出去老远，才听到胖哥发动摩托车的声音，他是怕吵到大家的睡眠。

有时我也会起的很早，带着妻子到菜市场里光顾胖哥的小摊，胖哥大老远看到我，笑眯眯的对儿子们说：“快给叔叔阿姨找个位子，把凳子搽干净喽。”让后回过头来问我：“老规矩？”我说：“老规矩”。粗木凳子粗木桌子，一会儿，胖哥的大儿子就会端上来一小筐热腾腾香喷喷的手抓饼，二儿子端上两碗晶莹大米粥，小儿子拿来两碟小菜，一碟凉拌的辣椒圈，一碟凉拌的萝卜丝，说一声：“叔叔阿姨请慢用。”莞尔一笑，便走开了。

在这里就餐的大多是一些和我一样进城打工的农民，图一个经济实惠能吃饱。他们把衣服搭在肩上，有的会带上一部收音机，听听早间的新闻联播，认识不认识的都会大声的说，声音开大点，大家都听听。卖菜的人陆陆续续都进了菜场，有开摩托车的，有开汽车的，也有骑着脚力三轮车的。经过胖哥的摊位前都会大声的打声招呼：“胖子，生意好啊！”，胖哥胖嫂一边忙着平底锅里的饼，一边忙着和过往的菜贩们打招呼。吃完饭的顾客也不吭声，把钱压在碗底下就走了。胖嫂就急急忙忙的把钱收走，小儿子在旁边可怜巴巴的：“给两块钱呗，给两块钱呗。”胖嫂假装生气朝着他说：“要钱干什么，要钱干什么？”说完就会把两块钱拍在小儿子的手里，转身忙活去了。小儿子会拿着钱在大哥二哥的面前晃一晃，招来两声不屑的“切”。

大约8点钟的时候，三个儿子对胖嫂说要上学去了，胖嫂一边麻利的用方便袋装上油饼，一边说着“快滚，快滚。”三个儿子边打边闹的上学去了，胖嫂还会站在那里用目光送出他们好远，眼神里充满了爱恋，似乎还有些许的愧疚……

10点钟，夫妻两个就会收摊回到四合院，把东西卸下来，开始洗洗刷刷。完毕之后，胖哥会在院子里支起一张桌子，胖嫂把用芝麻酱蒜泥拌好的黄瓜和没卖完的手抓饼端上来，顺手给胖哥掂来一瓶金星小麦啤酒。胖哥则在水池边洗上一把小葱便坐下来，边吃边喝。喝道一半，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胖姐说：“老婆，你也喝一口？”胖姐会嗔怪的说：“喝你的吧！”胖姐吃完饭后，就把装钱的小木箱拿过来，把一堆零钱倒在桌子上，一张一张的抹平分类点好，再用橡皮筋捆起来。数完后，她长长的舒一口气，嘴角有了一丝的微笑，她把一部分钱装回钱箱，一部分钱放在还在吃饭的胖哥面前——这是要买材料的钱。

11点钟，夫妻二人午休，小小的院落又归于宁静。

下午4点钟，胖哥胖嫂起床。胖哥骑上三轮车去了菜市场，胖嫂则把一家大小换下来衣物拿出来洗。这个时候的菜会便宜一些，胖哥一边和那些菜贩、菜农们打着招呼，一边把脚底辣椒之类的蔬菜归成一堆——因为这个时候菜农菜贩们就要回在郊区的家了，剩下的一点菜就会估堆卖掉。胖哥在这个摊子前用3元买了一堆辣椒，在那个摊位前用5元买回几捆小葱，又去附近的五金店买回几十颗钉子，拿回去修修那些桌子板凳。买完这一切后，他再次返回菜场，这一次他要买些自家晚餐的菜。在卖肉的摊位前，胖哥给老板打了一颗散花牌香烟，聊聊生意之类的话题，眼看摊位上的肉越卖越少，胖哥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卖肉的老板说：“差点忘了，你嫂子还让我带点肉回去的，剩下的都给我吧，你出个价。”由于剩下的也不多，也不是那么好，卖肉的老板都会很便宜的卖给他。然后胖哥再去买些土豆白菜粉条之类的，一家晚饭的菜也就够了。

晚上7点半，吃完饭，看完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胖哥就会把一大盆洗好的辣椒小葱端到院门口，把菜刀在门前的石墩上磨上几下，支起案板，便坐下来开始切菜。他把辣椒切成很薄的圈，把小葱切成葱花。这个时候胖哥是比较悠闲的，他一边切菜一边和我们聊天，国际形势国家大事、街头巷尾乡村野史无所不聊，郁闷之时轻叹一声，开心之处哈哈大笑。有时候在他忙完之后，大家会坐在一起，你捧来一把花生，他拿来几根黄瓜，对面杀羊的老杨端来隔壁的酒老板就着勺子提来满满的一大勺高粱酒，把面前的一次性杯子一一满上，搞的满巷子都是酒香。

不到10点的时候，胖哥胖嫂一家就要休息，因为明天又是新的开始。

如今，离开郑州已有两年，时时会想起那对平凡夫妻的平凡生活，他们把平淡的生活经营的如此有滋有味。想起他们忙碌的身影和淳朴的笑容，想起那些孩子们的勤快和活泼。也感谢他们在平凡简单中给我带来的种种感动！

胖哥胖嫂，还在郑州吗？如今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