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中国第一代空军飞行员
文章以时间为顺序,以当事人女儿的口述事实为背景,将中国第一代空军飞行员的风姿展现出来。文章描绘到了那个悲哀的时代,老人被冤杀。经过了27年的时间终于平反。这名铁骨铮铮的军人,会永远活在我们心中。问好作者。
我的父亲名字叫王兴度,字式金。他于1905年出生于云南省澄江县。我祖父是个私塾先生,英年早逝,年少的父亲被迫去抚仙湖边老足山上的徐家庄给地主当长工。后来,我祖母靠做针线活和参加“賩会”(大家在一起凑钱,各户分期使用的民间互助组织)供父亲去上了学。1926年12月,父亲以优异的成绩和良好的身体条件被云南航空学校录取。穷学生一步登天,父亲一下子成了村中同龄人的楷模。
云南航空学校聘请了两名法国空军军官当教官,让他们对中国学员进行授课。法国教官使用的是本国空军教材和法国“波斯特”教练机。法国佬依仗着自己国家的科技先进而骄横跋扈,对中国学员很不尊重。他们在飞机里对中国学员进行指导时,哪个学员稍微出点儿问题,或是他们觉得不满意时,就对这些学员进行拳打脚踢。父亲和几个同学为了避免法国教官在背后的打击,就想办法用牛皮挂在后背上,外面再套上飞行服,以减轻挨打时的痛苦。
法国教官还给中国学员一一编成号喊叫,从来不称呼他们的名字。对此,我父亲和同学们感到很受侮辱,提出过多次抗议,但一直没有奏效。这个事情,也激发了中国学员奋发学习,以使祖国强大起来的决心。
1929年4月,云南省从美国购买了一架“莱茵”四座机抵达昆明,当时的云南省政府主席龙云亲自命名为“昆明”号。此时恰巧我父亲取得了飞行员资格证书,“昆明”号便成为了我父亲首航的飞机。
1931年,中国空军在杭州笕桥诞生,我父亲便成为了中国第一代空军飞行员。1932年1月28日,日本帝国主义海军陆战队从上海租界虹口向闸北、吴淞一带的中国守军大举进攻,驻守在上海的十九路军在蒋光鼐、蔡廷锴将军的指挥下奋起抵抗,张治中将军驰援,年轻的中国空军随即出动。在这次战斗中,父亲壮志满怀,奉命驾机迎战,开创了我国空军参加战斗并击落敌人飞机的新的历史。在这次战斗中,我父亲驾驶的“道格拉斯”型飞机在战斗中受伤,被迫降在黄浦江边,着陆时,飞机猛地翻扑过来,父亲因此折断了两根肋骨。
“七七事变”后,国共合作抗日,父亲被调到中国空军第一总站主持工作,总部设在成都凤凰山机场。在这段时间里,他亲自率领人员整修了远征过日本的“马丁”号飞机,和从前线回来的徳制“弗克武夫”式,英制“爱弗罗”式,法制“德瓦丁”式,意制“弗雅特”式,美制“道格拉斯”式、“霍克—2”式,以及苏制“特波”式飞机等等。
1949年12月6日,云南省宣布起义,我父亲跟随的中国空军中将张有谷将军的部队也同时宣布起义。起义后的父亲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成为了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战士,并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政大学昆明分校空军队学习。
1951年夏天,云南省的镇压反革命运动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展,县农会高举一切权利归农会的旗帜到处抓人。当时,我的正在云南大学读大一的哥哥去电影院看电影,被县农会的人发现后,以莫须有的罪名带走监禁起来。父亲听说后,马上向组织上请假,十万火急地从巫家坝机场赶到县农会办事地点,同抓人者进行理论和交涉,并用自己换出哥哥去学校读书。没有想到,这正中了农会个别人的下怀,他们不敢也不可能到父亲的单位抓人,这时正把这个闻名乡里的空军飞行员抓了个正着。1952年5月,县农会伪造历史,在没有向上级有关部门报告并批准的情况下,私自以西安事变时我父亲曾奉命驾机轰炸西安的罪名,把他秘密处决了。处决的地点,正是放飞我父亲这只大鸟驾机升空的地方,也是他热恋着的一方故土——匡山。
我的父亲被杀害的时候,作为他女儿的我,一个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为保家卫国,正在远离祖国热土的抗美援朝战争前线的上甘岭附近的坑道里,同美国鬼子做最后的殊死战斗!
父亲就这样的走了,带着一腔报效祖国的热血和对家人的深深的眷恋!父亲走时是一个军人,一位堂堂正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战士。父亲走时年仅47岁,正是身强力壮、才华横溢的中年,他怀着雄心大志,本可以为新中国的国防建设事业,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的现代化建设,为我们这个刚刚诞生的年轻的人民共和国,做出自己更多的贡献,但是所有这一切,都无可挽回!
好在历史是自己写的,历史是人民写的。漫长的27年终于过去了。我的父亲王兴度一案,于1979年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昆明军区落实政策办公室重新审理,定为冤假错案,给予彻底平反昭雪,恢复名义,还给了我戎马一生的父亲一个天大的公道!但是,人死不能复生,这一切都成为了历史。
父亲平反昭雪之后,我们全家都很庆幸,都没有为多年来由父亲一案所受到的无数政治牵连而感到不幸,却都为父亲的英年早逝而深深地惋惜。我觉得,我父亲的含冤而死,不仅仅是我们全家的不幸,也是我们那个年代乃至我们这个民族的不幸。
家父作为一个军人,没有给我们留下遗产,现在保留下来的,只有他与“昆明”号飞机的合影照片,另外还有他亲笔写的一副对联。这副对联的上联是:“飞行千万里辗转全国护扬子江南北黄河流域,”下联是:“大鸟还故乡养亲课子爱抚仙湖风光匡山钟秀。”横批是:“还我河山。”
后来,我父亲驾驶过的那架“昆明”号飞机,退役后被移交至云南大学理工学院,那架“莱茵”四座机现陈列于美国首都华盛顿航空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