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悼

老松斋 散文 友情天地 2011-07-13 12:17 责任编辑:纷飞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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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从篇首的“题记”,一字不落地读到篇尾的“心之悼”,思绪跟随着作者的叙说如海浪一般起伏着。作者笔下的这篇散文作品,令人想到人生多变,生命无常这八个字,想到有些人,就这样在无声无息中就远离了我们的视线……这篇文章,名为《三悼》,作者用饱含深情的文字周详地记录了生命中,那三位与自己有过交集的情同手足的朋友之间的故事以及对他们英年离世的悲痛之情,同时也呈现了作者心中无尽的追思。文章平实质朴,温和含蓄,语言自然流畅,似没有激切的陈词,高声的呐喊,却无时无处不渗透着凄切深挚的悼念之情,一件件相知与共的往事,一个个催人泪下的场景,无不诉说着对已故友人的深情怀念,那种刻骨铭心的锥心哀痛,强烈地震撼着读着的心灵。同时,这些精细入微的描写逼真地刻画了人物形象,且在每一人物的描写中,分为前后两部分:生的回顾和死的追忆。在生的回顾中,欢快昂扬;在死的追忆中,言语哀婉,将前后这两种不一致有序地叠加在一起,使得整个悼念情绪纷扰相互盘结,丝丝缕缕随风飘散。 斯人远去,昨日不再。相信天堂里不再有孤单病痛,天堂依旧有爱相伴,一切美好如花,快乐如歌。生死天注定,无法驾驭、无法回转。去的留不住,来的挡不住。远的更远,近的更近。如此,那就送上祝福吧,祝天堂中“宝彦”、“晓辉”、“春来”过得安好快乐。愿人间的我们好好的活,用心认真地活好每一天。问候作者,感谢您的创作,真情美文,倾情推荐!

【题记】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越大的人,越喜欢回忆。

近两年来,我经常会回忆起以前那些人,那些事儿。那些人有男有女,那些事儿有得有失。有些事儿,不太希望让人知道,所以放在心里。有些人,却很让我怀念,因为这些人的人生,或多或少的都因曾与我产生交集而有改变,尤其是这三个人——

【第一个人】

谢宝彦是我的战友。

他和我同年入伍,也是黑龙江人,比我小两岁。宝彦的嗓子好,歌儿唱得很不错;还很有文采,写革命文字的水平不比我差;最重要的是宝彦人长得挺帅,军事素质也很强——五公里越野我跑不过他。

与他相比,我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高学历了——我是大专毕业后去当的兵,因此在同年的新兵里,提起“大学生”来,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不过,后来,“大学生”就变成了“尚瘸子”,因为我伤了一条腿,半残了。

因着我的学历,原本很多与文化有关的机遇——比如演讲、文学比赛、智力竞赛之类的部队文化活动,基本上都是我去参加;即使在我腿伤了之后,也没别人的份儿,毕竟“大学生”的旗号摆在那里呢。“大学生”嘛,文化人,和文化相关的事情,自然是责无旁贷。

而谢宝彦却因为我的存在,空有着不错的才华和内秀,却不得不无奈地与这些露脸的机会擦肩而过——不要小看这些机会,作为基层连队的士兵,若抓住这样的机会,很可能就一飞冲天——我们当兵的那个年代,还是可以直接提干的。作为乡镇兵的谢宝彦,绝对需要这样的机遇来改变他的人生。一旦这样的机遇给他,他很可能在未来获得在部队提干或者考军校的机会,成为军官的一员。

反而是我,不需要这样的机会。因为我是城市兵,当兵只是想锻炼一下自己,并不想在部队长干,而且在腿伤了以后,也没可能在部队发展了。

我现在经常会想,如果当年我没进部队,以谢宝彦的才华,会不会走上另外一条道路。

可惜,命运里没有“如果”二字。而且人生就是如此的操蛋:需要机会的人,眼巴巴地看着机会轻飘飘地落在别人头上而无可奈何。而不想要机会的人,却硬是被机会砸到脑袋上,还很不情愿。于是,这个机会,就变成了错位,不再成为机会。

谢宝彦就是这样很不公平地输在了起跑线上。

说起来,这样的事情会让人很令人无措,但我和谢宝彦的关系却一直很好——大概是因为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也因为我们是战友,是同袍,是可以在战场上并肩浴血、生死与共的兄弟。所以,战友之间的情谊,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实、最可靠的交情。这种情谊,会伴随我们一生,并不断被回忆,品味。

记得当兵第二年的元旦,我、宝彦和另外一个也非常出色的战友支华(后来提干了,现在还在部队),一起偷偷跑出连队,到附近村儿里的小卖店喝酒。结果酒至半酣,忽然听到紧急集合哨响,吓得我们连帐都没结,直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连队。好在我们的综合军事素质还都算不错,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集结,确保了团里下连队的抽检工作没出什么问题。只是后来被小卖店的老板追到连队里要账,搞得我们非常尴尬,一度成为了笑料。

而这一段插曲,在我的记忆中却是最为鲜明的——很多当年尴尬或者恼火的事情,在多年后,都会成为珍贵的回忆,沉积在心海的深处。

对谢宝彦最后的记忆,是在我服役期满的复员前夕。

一般来说,老兵退伍前,为了准备迎接新兵,当年选出来的新兵班长们都要进行统一集训。头一年,我和谢宝彦都带过新兵,也都参加过集训,不过那时我已经调到另外一个连队了;当我去新兵班长集训的营房里看望谢宝彦,准备和他告别的时候,他还以为我也和他一样,是来参加新兵班长培训的。——我退伍那年,大概是因为兵源紧张,所以不少同年兵都不得不超期服役,谢宝彦就是其中一员。

到今天,我还记得宝彦当时那惊诧的神情:啥?你要回家?扯淡吧你就,团里能放你走?

是的,部队其实并不想放我走的——如果我的腿不伤的话。毕竟,按照我的学历和军事能力,直接提干并非不可能;就算不直接提干,考军校的把握也是极高的;几乎可以确保团里当年的一个名额——我去考军校,总比将名额给高中毕业的兵、大半可能是白丢要保险得多。要知道,考军校的成功比率,也是考核一个野战团综合文化素质的重要指标之一。

所以,宝彦才会以为,我是来参加新兵班长培训的,以为我说我复员了是和他开玩笑。

当我把复员证拿给他看的时候,他半晌无语。

那时的我还太年轻,无法全部读懂宝彦眼睛里的全部内容。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当时的他究竟是什么心情。

谢宝彦在我的纪念簿上只留了一句话: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然后,就此永诀。

我回到地方后,因着心中的不安分因子,多年来四处漂泊,和当年的战友们均失去了联系。直到前年初春,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网上的腾讯QQ里发现了一个战友的踪迹,然后借由他,加入了战友群,才和战友们重新联系上。

谢宝彦也在那个群里。

我发现后,很激动地和他通了电话,才知道他在我退伍后的转年,也复员了,一直在县里的农管局工作。因为经常喝酒,他的心脑血管形成血栓,几乎没命,现在正在养病。我当时很感慨,一是感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分别,战友之间的感情依然很炙热,很真诚。另外就是感慨人生无常,当年那个强壮剽悍的谢宝彦,现在竟然卧病在床。

我没想到的是,我感慨的太早了。

大半年后,时值中秋,我的手机里收到一条谢宝彦的手机发送的信息,是谢宝彦的爱人发的节日祝福短信。我很奇怪,怎么短信还有代发的?于是有些不详的预感,当即将电话打了回去,却从谢宝彦的爱人口中得知,两个月前,谢宝彦就因病情再次发作,抢救无效而离世了。

当时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到今天,我也不记得当时都想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呆呆地从傍晚坐到凌晨。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我泪如雨下。

【第二个人】

王晓辉是我的同事。

他和我是同一个城市的人,而且同龄,只比我小三个月,身材却比我高,大概有182左右,体型稍微消瘦了一些,这让他整个人显得更挺拔;加之五官棱角分明,皮肤白皙,放到哪儿看也都完全可以算是偶像派帅哥。他的女朋友和他是青梅竹马,长得也很漂亮,后来他们结婚了,还生了个儿子。

我与王晓辉的交集是从职场开始的。

复员后,我对民政局分配的单位不满意,索性辞工到社会上打拼。通过应聘,获得了第一份职场工作。王晓辉与我同时被聘入这家公司,分到同一个部门,算是同一批的新人。

部门安排工作的时候,将我和王晓辉以及另外三个男同事分在一组。我比其他人略微年长一点儿,无形中就成了名不副实的老大,却并非核心。因为大家的实力都不弱,都各有所长,况且又是新组合到一起的,谁也不会去服谁。

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当过兵的人相对来说要直率坦诚得多,而且会很惯性地将身边的伙伴,纳入到团队范围中;所以我认为大家都是同事,应该和战友一样团结合作;因此我尽量去和同一批进公司的同事们,保持良好的关系。

但是我恰恰忽略的是,我已经不是个军人了,而且公司也不是部队。对于职场来说,一个团队中的伙伴,并非战友,而是竞争对手——想升职、想加薪,就必须超越身边的伙伴,甚至打压、踩踏……

工作初期,大家处于磨合阶段,相对来讲,关系还是比较融洽的。周末或者节假日的时候,会一起聚餐、郊游,甚至在我追女朋友的时候,晓辉和卫研(现在还在那家公司工作。)等人还会给我出谋划策。那是段很青春、很激扬的日子。

因着我们这一组相对比较团结,大家的平均能力又都很强,又因我牵头搞了几次成功的促销活动,所以我们这一组人转正、加薪都很快,并且升职的机会也随之摆到了我们的面前。

现在说是机会,但从当时的表面情况看起来,却是个困难的任务——从小组里分出去,在无人支持的情况下,独当一面。其实大家都不愿意去,都知道单兵作战是很辛苦的事情,所以都往后缩。我也一样不愿意去吃苦。但是,我们这个组里,必须有一个人要去做这个事情,而我是老大,虽然名不副实,却也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份差事。

后来,我才知道,这份差事其实就是对我们这一批人的考验。因为我们这一组人马比较强悍,所以优先关照了我们。

我拉出去单打后,晓辉在同一批的同事里很快脱颖而出,也进入了公司高层的视野。本来,竞争的暗流还会在水面下潜伏很久,也会给公司高层足够的时间来考察和判断。但是,一个意外,造成了直接碰撞的突然来临——公司一个部门的主管,突然被查出患了绝症,无法继续工作。于是,一个管理岗位就被空了出来。

从当时的情况看,竞争这个职位的,只能是我和王晓辉,其他人基本上没有希望。我和晓辉也都得到了这个消息,都开始有些心动。当时,我觉得,大家公明正大地竞争就好,谁上,也都是一个组出来的,都是兄弟。哪怕我没上去,心底会有点小失落,但也依然会支持晓辉。

没想到,在大家都以为竞争会很激烈、需要一段时间来评判、明确的时候,却仅仅因为两句话,就飞快地结束了这次竞争的进程。

公司高层在对我和晓辉分别进行谈话考察的时候,问了一句:你觉得谁适合这个职务。

我回答:“我和晓辉都适合,但是我目前的工作还没收尾。晓辉的能力比较强,完全可以胜任。”——我说的是实话。因为我毕竟是部队出身,做工作希望有头有尾,善始善终。虽然心底有点不情愿,但是为了工作,也只好这样说。你可以认为我虚伪,但是我当时就是这样说的。

而晓辉的回答,却改变了他的人生道路。他说:“我和老尚都适合,但是老尚的项目还没做完,而且他的性格有点太强……”

到此,我不得不承认:性格,确实决定命运。

就是样简单而真实的两个不同答案,使得我升职主管,王晓辉原地踏步。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王晓辉在职场上也一直落后我一步,从来没有超越过我。后来,我听卫研说,王晓辉在职场上的最高职务,是一家商厦的副总经理。而在我离开故乡北漂的时候,已经做到了一个多元化商贸集团的副总裁,领导下属七个分公司的总经理。

两年后,我从那家公司的部门经理的岗位上,跳槽到另外一家公司做副总;当时王晓辉也已经升为了一个部门的副经理,他张罗一起吃个饭,给我送行。那天他喝多了,最后散席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说:老尚、尚哥,我对不起你啊,悔不当初啊……我笑着说:晓辉,你想多了,我们现在是朋友,一生都会是朋友。

我上出租车的时候,偶一回头,发现还站在路边的晓辉,在夜风里擦了一下眼角。路灯的映照下,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点晶莹。

此后的岁月里,我和王晓辉几乎再没有更多的人生交集。

也是在前年,大约是冬季的时候,我因身体原因回故乡修养。偶然间忽发奇想,直接去了我当年第一份工作的单位,想看看公司的样子和公司里的人,都有哪些变化。本以为十多年过去了,恐怕没有认识的人还在那家公司做了,却没想到我竟然见到了卫研——他也很显老了,毕竟,大家都已年近不惑。聊天的时候,我向卫研问起了王晓辉,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卫研却惊讶地望着我说:你不知道吗?晓辉没了。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滞住了。

我恍惚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问卫研究竟是怎么回事。卫研叹息着告诉我,晓辉一直活得不太顺心,他爱人虽然生的是儿子,但是婆媳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好,并日见恶化。晓辉是个孝子,最后在母亲的逼迫下离了婚,心情一直郁郁寡欢。而且他在职场上的道路也不是很顺,起起伏伏,断断续续,所以得了抑郁症,在四年前,跳楼自杀了。

那天晚上我抽了很多的烟,想起了很多的事。我甚至一度认为,会不会是因为我当年压了晓辉一步升职,是导致他心理失衡,最后诱发抑郁症的起因。我更加感慨的是,人的生命竟然如此脆弱。鲜活而生动的人,忽然就会消失在你的身边,不由得不让人慨叹人生无常。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也是夜色正浓,我几度搁笔,站在窗前,望着马路上的街灯。

灯光透过玻璃窗,映在我的脸上,有些晶莹……

【第三个人】

王春来曾经是我的下属,后来成了我的兄弟。

他也是和我一个城市的人,只比我小一岁,长得也比我高,还比我胖,又黑又胖,加上眼睛小,所以被大家戏称为大熊。

王春来认识我的时候,我正在故乡的一家大型酒店做行政副总,而他是保安。保安部归行政口管,所以春来可以算是我的下属。我看他虽然黑胖,却很机灵,有些头脑,就安排他做了带队的值班队长。就这样,他和我开始十年的人生交集。

与谢宝彦和王晓辉不同的是,他们俩人的人生,在与我的人生交集中所产生的影响,是不受控制的,可以归结为命运。而春来的人生,则是很直接地被我改变了。

那时候我还没结婚,但春来却已经有一个女儿了,他的妻子又没有固定工作,所以在生活上过得紧巴巴,曾经一度想捞偏门。我劝阻了他,因为我发现这个家伙脑子很活,而且学习能力很强,在跟着我的那段时间里,他提高得很快。所以我不忍心这样一个可能在未来成为管理者的苗子,落入左道旁门。因此,我给他讲了很多人生的道理,并拿我自己的人生道路举例——要知道,当年的我,也曾经很是遭遇过黑金人生的强大诱惑的,所以走到现在的地步,就很有说服力。

就这样,我很直接地改变了王春来的人生道路。

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这个改变,对于王春来来说,是对是错。在他走后,我还是想到了很多的“如果”;可是人生这东西,是真真的没有如果啊。

当时的王春来,只能说是我的一个下属,比较看重的下属而已。

后来,我在这家酒店做的不开心,就去了某商贸集团做副总裁。王春来非要跟着我一起去,我觉得他锻炼得还行,就安排他在集团保安部做主管,也算是升职了。这个时候,春来也只能说是我在职场上的心腹,而谈不上兄弟。

直到某一天,我却不过朋友的邀请,去了山东的某个城市,管理一个大型猎场的时候,王春来才真正的融入到我的人生轨道之中。

其实我本来是决定自己去单身前往的,因为异地作战,不能不预作防范;真出了什么事情,一个人来去也都很方便。但是,春来却非要和我一起去,他说他还想跟着我多学些东西,而且,两个人在一起,毕竟相互有个照应,不至于因突发事件而出问题。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这或许真是个进一步锻炼他的机会,就答应了他,并安排他在那家猎场的市场部做副经理,以提高他的管理能力和业务技巧。

没想到的是,那家猎场,不但内部有枪支,客房还有赌场,背后更是个投资公司。其实所谓的投资公司,真实面目是用来洗黑钱的;所以猎场里三教九流,什么人物都有。等我发现内幕的时候,拉我去那里的那个朋友已经身陷其中,而且这个朋友还拉了不少故乡的年轻人去猎场淘金。

那一年恰好赶上国家整顿金融秩序,并加大了对边缘领域的监控、打击力度。通过种种迹象,我分析到事情有些不妙,便当即开始安排我那个朋友和那些年轻的孩子们,暗中分期分批地撤离险境。好在我的威信比较高,大家基本上听从了我的安排,而且我打的提前量也很宽裕,最后大家基本上都撤离了那个猎场,只有一个贪欲比较强烈的年轻人,留了下来。

在这次事件中,春来一直站在我的身边。很多事情,我都是通过他去暗中调派和保护那些年轻人的;并且由他配合,利用当地管理人员的狭隘地方主义心理,转移视线,移花接木,才在最关键的时刻,安然脱离险境。而且,为了确保我和我那个朋友能安全撤离,避免因动作过大,被人察觉后出乱子,春来主动要求断后,非让我先走。

我很感动。要知道,只有在危险的时候,才能判断你身边的人的品质和人性。从那时候起,我就将王春来当成了兄弟。

当然,我并没有让他断后,而是安排他去青岛度假,借机遁走;我也以去外地招工的名义,脱离了那个是非之地。11个小时后,我在另外一个城市下火车时,接到了一个电话:猎场已经被警察查封,相关人员均被拘留审问。可见,我们当时的处境,可以说是千钧一发的。好在我们绝大部分人,都安然无恙,只有那个留下的年轻人,在警方的行动中被捕,因涉足赌场事务,被判了两年。

经过这样一次危险的遭遇,我北漂的时候,就没有再让春来跟着我走,虽然他依然强烈要求继续跟着我。

在此后的岁月中,我和春来保持着经常性的联系。逢年过节,他都会打电话问候我。我偶尔回故乡的时候,也一定会叫上他,喝酒聊天,问问他的生活情况,给他讲一些经验,或者出些主意;他也曾借出差的机会,到北京看过我。但是春来的日子,过得并没有更大起色。或许是因为他的文化底子太薄,到了一定阶段后,就达到了瓶颈,很难再继续提升了;所以他一直在温饱线上挣扎。期间我曾数次资助过他,但也只能救急而已。毕竟我这几年的生活也不是太好,起伏很大,无法给予他更多的照顾和帮助。

去年夏天,忽然有一天他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正在和当年被我们从山东及时送走的那些年轻人们一起吃饭。十年的光阴,对于人的一生来说,或许并不很长,但是也绝对不短。那些年轻人们也均年过而立、成家立业了。所以他们的聚会人很多,很热闹。大家知道春来还和我保持着联系,就一致要求他打电话给已经在上海安家的我。

在电话里,大家都很激动,回忆起当年,几乎都语无伦次。直到把电话打得滚烫,才依依不舍地话别,并约定以后一年一聚,而且强烈要求我回故乡参加聚会。我笑着支应了过去,因为当时我正生病住院。

又过了大概十几天,我的病情稍微有了好转,却忽然接到春来妻子的电话;在电话里,她哭着告诉我,当天凌晨,春来突发脑溢血,离开了人世。

在经历过遽然得知宝彦和晓辉辞世消息的刺激和震惊后,春来走了的消息,并没有让我失措,但是那俩人是我事后得知的消息,而春来的死讯则是即时消息。这让我情绪激烈,病情也出现了反复。也因此,我无法赶回故乡,送春来一程。

我对此耿耿于念,直到今天也无法释怀。

【心之悼】

虽然这三个人离世的时间有先有后,如晓辉早在五、六年前就辞世了。但是我得知他们离世的消息,却仅是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之中。加之身体一直不太好,个人的生活和事业也都很混乱,所以直到现在,身体基本调养得好些了,精神上也恢复了过来,才动笔写下这些文字,以为悼念。

因为这三个人,是我目前所知与我的人生有交集,而且都或多或少受过我影响、现已辞世的人。或许,还有我不知道的,受过我的影响而辞世的人。我也不想去知道,因为这三个人的离去,已经让我很沉重,很痛苦了。并且一度让我对人生信念和原则都产生了怀疑和审视。

然而,生活毕竟还是要继续下去。

离去的人,愿他们在天国安息。

活着的人,但愿能珍惜生命,好好活。也希望在活下去的同时,珍惜你身边的人——亲人、爱人、后人、友人,甚至敌人……

不要在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