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苍白

关山月明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7-13 09:16 责任编辑:一朵怜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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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一袭苍白之下,埋藏了多少苦痛的岁月。睹物思人,亦是因为这一袭白,牵引出对于父亲的怀恋,此一时回望,那烙印般的影像,还清晰地存在于脑海、心房之中。那位坚韧、向上、本真、和善的父亲,就是在那一袭白中慢慢远去。留下亲人满怀的悲伤与痛楚,留下他对亲人无尽的祝愿与期望。用饱含深情的笔触,借助那幽静素白的院落,勾勒出那年的往事,再透过往事,刻画出父亲那让人敬仰的形象与精神内在。愿您的父亲在没有病痛的天国安息,亦祝您一切安好。

当我走进这个院落的时候,心中不由地怅然起来。

这是个幽静而整洁的院子。六层楼坐北朝南临河而建,白颜色,十分醒目。曲径蜿蜒,完全被满院子的绿色植被包围,显得静寂寥廓。穿着白大褂的医院医生、护士脚步匆匆,在重复做着自己的日常工作。病人很少下楼,他们大都在楼上康复理疗室里接受治疗,上上下下的病人家属,脸上几乎没有笑意,带着淡淡的哀怨神色。这里的日子,单调而毫无生机,从楼上窗户传来的呻吟和低沉的哀嚎声,使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而不流动。一切的虚无和暗淡,好像时时刻刻重压在心头。

北关医院的后院,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而陌生!我曾经来过,我曾经在这里陪伴自己的父亲度过一段难忘的日子。

十年前,我还在乡下工作。每到周末回家,父亲总是面带微笑,站在小院的门楼下,手里攥着一叠报纸,在我眼前轻轻一晃:“‘豆腐块’又在报上登出来了,不错不错,继续努力。”然后,他冲着厨房喊:“儿子回来了,改善伙食!”母亲忙不迭地端出可口的饭菜,放到堂屋的餐桌上。我心头热乎乎的,仿佛又回到从前上中学时,回家时享受父母无限关爱的情景。从小到大,在这个充满温情的家庭中,自己的点滴成长,都凝聚着父母的心血和爱怜啊!

在父亲的眼中,自己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1997年,当我写入党申请书时,父亲帮我字斟句酌,仔细推敲,最后他说:“作为一个老党员,我希望你善待自我,脚踏实地搞好本职工作,做一个实在人,大好人。”也许,当时我并不明白父亲所说的话的含义,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才真正懂得,一位在邮政战线工作了一辈子的老工人的情怀:平凡、无闻、爱岗、敬业。在这个趋向功利,人心浮躁的社会中,需要的不是豪言壮语,而是默默的自律和行动啊。我发自内心的感谢父亲,他的话,深深镌刻在心底才不让我在生活中迷失方向——巨大的成功谈不上,但生活充实,有所收获,并能自得其乐。

2000年春,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重压在了全家人的心头:父亲被确诊为肺癌!那片阴云厚重而让人窒息。父亲入院接受治疗,住进了北关医院后院的白楼。父亲一夜之间,脸色苍老了许多,额头的皱纹撕裂开来,深深的如同堑壕。他躺在白色的病房里白色的病床上,紧闭双眼,一声不吭,输液瓶“嘀嘀答答”哀叹着,屋里一片死寂。望着满屋的苍白,全家人眼中的泪水流干了。我的心中在淌着无助而哀怨的血,我的眼前一片迷茫。

那些日子,我的生命中没有阳光和雨露,有的只是阴霾和灰暗。

对于这个原本幸福安宁的普通家庭而言,父亲的病痛意味着什么?

母亲眼角的泪花,已经写清楚了答案。母亲照料父亲,父亲有时沉默不语,有时烦乱不堪,他发脾气,冲着母亲,母亲默默承受,没人时候一个人抹眼泪。我们姐弟想分担父母的忧愁,可又无能为力!

世上所有的东西,一切的美好,能代替亲情吗?

世上所有的语言,一切的话语,有时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浑浑噩噩的日子,剪不断理还乱。伫立窗前,看沿河两岸,雕栏玉砌,红砖铺地,那旖旎的风光,黯淡无神。满河的河水,在医院后墙折了个大弯,碧波荡漾,水鸟飞翔,平常而沉寂。我的思绪在窗外的风声中颤抖,就如同岸边的白杨数的枝叶,摇曳,翻腾,舞动……

“好好过日子……”这是父亲临终的话语,微弱无力,带着对尘世的眷恋,对命运的叹惜和亲人的叮咛。

窗外,秋风秋雨混合在一起,呜咽着,哭泣着。室内,四壁一片的苍白,辉映着满脸的泪痕和哭泣……

父亲走了,走过60余载春秋的身躯,滚烫的体温慢慢下降,直至冰冷;父亲走了,他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浮动……他操劳了一生,奋斗了一生,带领全家从乡村走向城市,培养我们姐弟三人成人工作成家,他是个平凡的人,平凡的父亲,留给我们的财富是“坚韧、努力、上进、追寻。”

我感谢父亲,他给了我健康的身体,健全的人格,独立的思想;我感谢父亲,他教会我学会做人,学会学习和生活!

父亲,愿您的魂灵在世界的尽头,在遥远的天国安息、快乐!父亲,愿您的笑容在另一个世界永恒而灿烂!

逝者远去,生者如何?在蔓延的绿色丛林中,当我走进这个院落的时候,心中不由地想起了父亲,不由地把人生的意义苦苦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