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嘱,啰嗦不尽的故事

靳力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7-12 16:03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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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儿子即将去外地工作了,想想这些年,觉得很是愧对儿子,从小到大,忙于工作,我们很少照顾儿子,今天,我道尽了一个父亲所有的叮咛,千言万语,只为教儿子懂得做人的道理;问候作者!

今天是2011年7月9日。太阳很猛烈,晒在手臂上,就像针挑着皮肤。太阳的毒辣,把我们都锁在了屋里,锁在了电风扇下。儿子和敏敏无事可干,玩电脑吧,太热,那就打麻将,一家四口人,一人一方,正好。反正明天儿子就要到敏敏家,11日就要到雅安报到上班了,从此,一家人在一起玩的时间就少了。

想起来,真的和儿子一起的时间太少。他小时候,我和他妈都在教书,一到晚上和周末,就是和他外公外婆忙碌田里、地里,虽然没有离开他,可他总是他祖祖带着的。到了上学——我后悔的就是让他上学的年龄小了,似乎没有童年的记忆就奔到了高中,就像冬天一下就到了夏天,总觉得少了生活的一种色彩,一种滋味。他年龄小,有时连作业都闹不清。白天在学校里,同龄的孩子还在幼儿园里哭闹,他就背着手或在课桌上平放着双手,与比他大两三岁的孩子一同竞争了。晚上,就是在他母亲的吼叫和扭掐中,流着眼泪,完成作业。因为,讲一次,儿子闹不懂;讲两遍,儿子还是闹不懂。最惨的是六年级,每天晚上,留在学校七八点钟回家,一吃完饭,就爬在书桌上,一做就是十一点甚至十二点过。在母亲的责骂声中,小手臂抹着眼泪坚持。纱窗外,挤进的小蚊虫,把小臂叮咬出密密的小红点。不是儿子流泪,我也跟着流泪。我在心里痛骂着老师,虽然我也是教师。到了初中,落在了我的手里,儿子学习吃力,让我也加入了学习的行列。我是教语文的,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开始跟着儿子重温各门学科,儿子小,总是不爱问,只有我出面问科任教师,问懂了再回家给儿子讲。他初中的同学来看我,儿子和这些同学总是说不到一起,我明白,这是他初中年龄小,没有和同学交往的结果,要是儿子读书年龄不那么小就好了。进了初中,儿子的外婆又摔成了脑瘫,我们的精力都在他外婆身上了。

外婆的病情稳定,儿子已经是初三,我又是学校会计、儿子的班主任、两个班的语文,我是加班加点,哪里有时间陪儿子。年龄小也没法,因为他走进了不相称的竞争行列,只能去拼。当我有点时间的时候,儿子就飞进了高中。牵着爸妈的手去游山玩水,上公园,到名山大川去旅游,对于儿子,就成了永远的幻想。现在,儿子就要工作了,儿子读了高中,读了大学,可他上班的年龄竟然比我上班时的年龄还要小一岁,想着这些,我不知道该为儿子自豪,还是该责备我这当爹的。其他孩子,都吼着,还要耍几年,哪有这么早就想着上班的?可儿子却急于上班,急于找事情干,是因为他知道他的家境。

就这样,一家人在麻将桌上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欢乐了一个炎热的日子。晚上,儿子和敏敏玩了一会儿电脑,就到了夜里十点钟,我催促到:“洗澡洗完了吗?把电脑关了,去陪你妈聊会儿呀,你明天就走了。”“聊什么呀?又不是不回来了。我过几天就回来陪你们。”敏敏说。我和儿子妈都才四十多岁的人,怎么就像七老八十的样子,有了很多的不舍和依恋。我笑了笑,还是催促着。

就在儿子和敏敏的磨蹭中,他妈上楼来了。楼上热,很多时候她都在楼下睡。因为楼上凉爽的一间屋给儿子了。这老婆子一上楼,就冲我吼道:“就知道弄电脑,儿子就要走了,也不叮嘱几句?”我嘿嘿一笑,说道:“心有灵犀一点通啊,我正催他两个下去陪你聊天呢。”“有什么好聊的?陪我,我没那福气!”我知道,这老婆子为儿子不让她“撵路”的事情生气。

“来来来,快过来!”我爬在桌椅背上,对儿子和敏敏招着手,“你妈上来了,她要我叮嘱你娃子呢。”儿子拖着凉鞋,甩着双手,走到床边,双腿一跨盘坐在床上,一边用手拍着他妈的肩膀,一边说:“老娘别生气了,等我那边安定了,你过来就是了。”他妈嘴巴一撇,笑着说:“过来?老娘不稀罕。”敏敏跑着跳到床边,蹲在儿子的膝盖边,说:“不过去了,不要他了,我来陪你们。”全是嘻嘻哈哈的,家里很少有这么轻松快乐的气氛。好像儿子读书的时候,就是在紧张忙碌中过的;本来春节前后有个寒假一家人可以好好聚聚的,可儿子一直顶着雪花,在成都那个超市打工。后来就被那超市的合同折磨着,合同解决了,又跑学校,找农行的就业空白协议书,然后就是过年,就是担忧着体检结果,能不能被录用。整个年都没安心舒服。这个暑假,儿子回来了,可我们在期末考试,考试结束了,儿子又要去报到了,真的,和儿子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命中注定,就是分别。

“别闹了!你娃子要工作了,你妈要我叮嘱你。听清楚哈,是你妈要我说的,可不是我要啰嗦的,要烦别烦我。”“叮嘱什么嘛?你上班时你爸妈叮嘱你了吗?”儿子笑着,嘴巴朝敏敏一噜。敏敏撒娇地说道:“叮嘱了,就是该教训教训你了。”“叮嘱的什么?”儿子笑嘻嘻地说,“说来听一下。”敏敏牵着裙子说:“就是嘛,说,你别成天就想着耍,要努点力,要往上走……”“你还不耍?”儿子打趣道,“我耍?哪像你,每天不是电脑,就是睡大觉,我像你这么睡过吗?”看着两个孩子的闹,我和他妈笑着,看着。一胎化,还从来没有看儿子这么闹过,哪像我们,小时候弟兄姐妹,经常闹出哭声来。这两个孩子,眼看就要分别了。也是不凑巧,不然,可以让敏敏去送儿子的,但敏敏要转正定职的培训。他们哪里有其他情侣的福气,他们手牵着手的时间不多啊!

看他们闹够了,我开始叮嘱了。现在想来,叮嘱的气氛是否严肃了些。

我要送你的第一句话是你爷爷在我当学校会计时说的,“该你得的你得,不该你得的,你别伸手。”那时是1993年,我一直在想,你爷爷给我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你大爷是残废,你三姑只有那样子,他老了得靠我。如果我弄出问题了,坐牢了,你爷爷病了,谁送他上医院?他在乡亲们面前怎么抬头?乡亲们会说:“那家的儿子当个小会计,都弄进班房去了,还不是弄的我们的钱。”所以,我一直记着你爷爷的话。你在银行上班,涉及到钱,看到有钱人的时候多,你得记住这话。不要眼红钱,你以后的工作够你用了。

我说的第二点,就是要学会看淡钱财。想一想,人一辈子用得了那么多钱财吗?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为谁挣的呀?敏敏转正后就是两千了,你的工资不会比我低。我的工资够我和你妈处理家庭事情用了。敏敏的爸妈那么能干,挣的钱也够他们养老用了,你还担忧什么呢?车子需要去比豪华吗?比了又能给你什么呢?满足瞬间的虚荣?这有价值和意义吗?房子?需要别墅吗?需要那么宽的吗?房子越宽,你拖地就越累,够住就行了。就像这张床,你一个人能睡完吗?“你同学的妈说,人活着睡那么宽,死了还是睡那么宽……”儿子的妈突然插嘴,就这么一句,她又不说了。这不是阿Q精神,那些攀比是虚荣心,你两个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你欠着帐,开着辆豪华车,到同学面前一转,同学羡慕一番,然后你呢,自己背着还帐的痛,有用吗?你小子的工资比我高了,你还会要我的钱吗?我和你妈能用多少钱啊!就是你们给我们,给敏敏爸妈,那还不是你们的。你祖祖九十岁了,给他的钱都存着,两眼一闭,还不是分给你外公他们了。把钱看淡一些,做一个普通人。老祖宗说,财不露白。为什么?你看那些被抢的,金耳环金首饰被抢,把手和耳朵都弄伤了,为什么?那就是太炫耀了,太显富了。有这些必要吗?

浙江的吧?记不清楚了。她27岁时就是30亿身价的富婆,结果是民间融资,涉嫌咋骗,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官司,还是判了死刑。今年的网上不是在传一个富翁吗?四十多亿的身价,结果把自己烧死在车里。一个有心脏病的男人,一听说这人死了,马上心脏病发作,送进医院不久就死了。比尔•盖茨六百多亿美元的身价,他们不是要全部捐出去吗?想想,这钱多了还有什么用?在这街上,你同学的大爷,石油公司的副总,有钱了吧?还没退休,还不是死了,敏敏是看到灵堂了的。这位同学的爸是医生,弄的钱不少,三十多岁就死了。我在法制报上看到过一个故事,一个大客户经理,女的。她自己赌博输掉了500多万,没法还,结果给一个客户说,有一个朋友急需两千万,只周转三天。三天后,经理这边没有回音,结果她卷着钱跑了。一个大客户经理,自己的合法收入还不够用吗?为什么会弄成这样?你们可以想想,不要以为这是别人的故事,与自己无关,谁知道自己会走到哪条道上去?

我班上有个学生,家里是千万家产了,因为学校伙食团的事情我给她父亲说,你还需要赚伙食团这点钱吗?你还需要钱,你用得了那么多吗?他说,不需要了,钱对他们只是一个数字游戏而已。我的理解,他们是商人,把挣钱多少看着了显示人生能力和价值的平台,这与我们教书没有什么区别。我教了二十多年的书,发达的学生不少。可我每教一批学生,就想,有多少能上重高上大学,有多少将来能成经商人才,我不能误了他们;或者,我教的班级不能比别人的差。仔细想来,比这些有什么用?我能带进棺材?就是为了学生家长的赞扬?有用吗?一是良心,一就是显示人生的能力。现在,你和我一样,走进了工薪阶层,就没法从财富上去显示自己的能耐,只能从工作上去显示,想从钱的多少上去显示自己的能力,就是一种错误。

从你平时的玩笑话里。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你总是想成富翁,你总是羡慕那些豪华的车子和别墅,你既然选择了工薪阶层,就应该想想,你已经放弃了当富翁的条件了。当富翁,就去经商,可你又不愿走这条路。工薪阶层要成富翁怎么办?就只有贪污受贿。贪污随时都可能把自己弄进去。你或许会说,那么多贪官没有翻船,我就那么倒霉?是啊,人这一辈子就是这么怪,谁知道自己哪天倒霉?我们这一大家族中,早有进银行的,而且是县银行的副行长,结果,我进师范校那一年,就听说他跳楼自杀了。他家的老屋就在家族祠堂那里。陈希同,北京市的市委书记,陈良宇,上海市的市委书记,官大了吧?怎么样?“你吴伯伯说,那个叫什么名字?原来我们这里的副市长,被关了。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被判了那么多年……”妻子的话不多,但很真实,很有用的。

想想是这样吗?工薪阶层有一个好处,成不了富翁,但饿不死人,你能养家活口了,我不想看着你走到那条道上去。真的有那一天,你妈咋办?敏敏咋办?你们的孩子咋办?你奶奶死得早,就因为这我受的欺负少吗?你幺爸的妈跑了,他受的气少吗?如果你倒霉时,你的孩子正在上学,同学们会怎么和他相处?想想吧。人不可能只为自己活着,要为家人活着。不要去和别人比钱,人比人比死人,有了一百万,想一千万,有了一千万,还有亿万,钱能追求得完吗?累不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孩子他妈又说道。

我要说的第三层意思,就是人要有担当。出了事情要敢于承担,哪怕就是倾家荡产。不要躲,不要逃。躲是躲不过,逃是逃不掉的。命中注定,你该出事情,命运该曲折,就坦然面对。药家鑫为什么会那样?他如果有担当的心理,会把自己弄成死刑吗?这几天网上不是传着一件事情?一个看管所副所长,撞伤了一个学生,他不是救助,而是把这个孩子丢到了另一条路上,逃过了吗?最终还是要赔钱,自己还有获刑,丢人现眼。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担当?该怎样就怎样,这样睡觉都安稳。

我在《半月谈》上看到过一个故事,一个妇女,五十来岁了。她的老公得了肝癌,在欠账上面又欠了一笔帐。他们一直想着怎么还,帐没还,她老公死也不安心。几百万的帐,对一个妇女来说是什么概念?她没有躲,没有逃,为了让老公走得安心。这个妇女开始打工,毕竟是女强人,她打工挣的钱,给了医药费,就是还帐。怎么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也是癌症,欠他七万多,但这个老人从来没有问他们要,她想,这个老人在死前没有收回自己的帐,他安心吗?他心里不忧着吗?她终于在这个老人死前,把钱送到了老人手里。该还其他人的了,怎么还呢?她每年打工积攒的钱,按比例大小分作二十二份,在春节的时候,夫妻二人挨家挨户去还,去感谢人家。其中一个人被感动了,他私下给其他人打电话说:“谁都不准到这家去逼帐,不能把人家逼上绝路了。”这句话看似普通,这是什么?老公不久也死了,这些帐是老公做生意欠的,这个女的可以不还,不认账的,反正有很多是没有借条的。可她没有,他还是靠着自己打工,然后经营小生意,终于把几百万的帐全部还清了。这不是小说,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记得那个“信义兄弟”的故事吗?哥一家车祸死了,弟弟帮着给民工的钱,他们的老母亲也拿出积蓄来给。最后他们收获了什么?“信义兄弟”这称号是什么价值?

我班上有一个学生,父母离婚了,就是因为妈经常赌。这妈欠了“放水公司”的帐,什么是“放水公司”?黑社会的高利贷。这孩子的父亲没有因为离婚就不管,为了孩子他妈的安全,着父亲承担下了高利贷,整整还了两年。

我要说的就是,做人要有责任感,要有担当能力。对家人负责,就是要对你的婆娘娃儿负责,这就需要你的平安,你的安全。自己首先不要去做犯法的事情,不要去偷不要去抢,不要去贪污挪用,有多少钱办多少事。违背银行制度原则的事情要敢于拒绝,朋友归朋友,原则归原则。学校有一个老师,他的几个好朋友教书不咋样,他看不惯这些朋友的工作态度,所以,他组合教师的时候就不组合他们,他说:“朋友是朋友,工作归工作,这是两码事。”你也应该这样,不管他是再大的官,再好的朋友,不违背原则的事情,可以,工作上多干点,办公室多扫点,桌椅多抹点,跑路的事情快点,这些都无所谓。但违法,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行!即使面临提升,要违法,我就不提升。要知道,吃人嘴软,拿人的手短,很多时候,不谨慎的行为就会成为被要挟的把柄。只要你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敢承担,就没有人威胁得了你。就是工作丢了也无所谓,东方不亮西方亮,今天这个社会饿不死人,你怕什么呢?顾忌什么呢?

最后,就是酒。不要去和别人赌酒。你开始学喝酒了,这醉驾弄得凶吗?要丢工作啊!可怕的是,你一个人在外,我们和敏敏都不在你身边,如果醉过头了怎么办?谁能发现?即使我们得到了消息,天遥地远,我们能帮你吗?等我们赶到,已经是什么结果了?期末考试这街上不是走过一个车队吗?送死人。敏敏没有看到吗?这家伙就是和朋友一起喝酒,醉了,回家后,他的婆娘和娃儿都没在意,第二天起来,人就死在了床上。雅安,太远了,我最不放心的就是这点啊。你考了驾照了,不喝酒不好吗?至于你和敏敏,两地分居流浪织女了,自己看着办吧。你娃子只需记住一句话:谁会带着脚上的上下河去给你摸螺丝?为了给你摸螺丝吃,敏敏的脚伤化脓了,你是看吧。我说着指着敏敏脚上的伤。“谁让我喜欢玩呢。”敏敏说了一句,看了一眼我儿子。长点记性,懂得珍惜吧。要遇到一个真正心疼你的人不容易。好了,这么晚了,十二点过了,睡觉了。

“还得总结一下呀!”敏敏跳起来,拍着裙子,笑嘻嘻地说,“一是不要喝酒,二是不要贪钱,三是要责任感,还有什么呢?”看着她那嘻嘻哈哈的样子,我笑也不是气也不是,“还有啊,就是给老子准备根条子!”我笑着,说着,回身关电脑。“哦,想起来了,就是做事要有原则,学会保护自己。”“还要学会珍惜,懂得感恩呀!”我也调皮地补充了一句。

儿子和他妈一直静静地听着,我的啰嗦够多了。敏敏这家伙倒是几句话就提炼出来了,不愧是教语文的。我还有好多故事,想说给儿子听,可有用吗?但愿儿子不是因为要分别了敷衍我,希望他能记住,能从中看出我和他妈的担忧,还有那嘻嘻哈哈的敏敏的担忧。奇怪,屋外的榨油坊静了,茶馆里也静了,那水泥罐加工厂的机器也停了,什么时候停的竟然没注意,看来,只顾着给儿子讲故事了。

儿子走了,敏敏也回家了,家里好静啊!

2011年7月12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