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杂思
远望是信手涂鸦的黄土,近观是一条依偎在凌乱的野草的羊肠小道。纤细的跳着舞步,就消失在拐角处的酸枣树后了。顺势倾斜,山重水复,又不得不叫人紧跟上去。走过的路已经有一些了,但我总觉得没那么重要——前面不是还有没走过的路吗?我便不再理会野草荒芜般的叹息。
没人扶我,没人在最后一个陡坡拉我,我前面没有人。我时常感觉到的那股透明未知的力量出现了,我企图握住她的手,但她又照例留给我她指尖的清香。我爬到山顶,她就笑着栖在我的发梢。我前面还是有人的,那透明的流动着的。
山顶的风凉凉的,想不到抚慰了一天的暑气的风,竟这样轻快,她调皮的掀动我的衣袖,软软的织物和笑盈盈的夏天就这样攀在竹篱上了。我总觉得新奇,一切都是那么诱人,尽管那由于的浅紫色的雏菊唤起了我童稚时奔跑嬉戏于此的笑靥。睫毛轻轻垂在浅褐色的眼睛上,其实那满目的复古生态的玄妙,已收拢双翼驻在我心里了。我早就想抚摸那柔软的羽毛,如今她停在我14岁的心宇,暖烘烘,沉甸甸的,早就不是以前的清供了,温润得让人不愿再呼吸空气。
风带来许多织物,我不由得凝望这离我不远的树丛,低矮的枝条上落着一群白蝴蝶。不算稀有的色调,但她却牢牢地吸引着我。它们谦和的停留在花瓣,柔弱的细足此刻是略抖的,大概是掩饰不住的香甜的问候,我简直以为,那缀有略带淡黄斑点翅膀的蝶身和温柔的粉红色的花穗,是被系在枝条上的。不过它们也不过是片刻的安歇,眨眨眼的功夫,跳跃的蝶儿就数不清了。我蓦然觉得那淡黄色的斑点是夕阳慈爱的目光,穿过细密中稀疏的枝叶,特地来点缀这幼小的生命的。
我也是幼小、单薄的,因为我全身都是暖洋洋的。余晖真美,痛痛快快的洒满整个山坡,洒向半山腰裂着缝的大嘴中,顷刻间就充满了某种液体,浮光跃金般地笑着。若有若无的波,点破我心中的薄纸。快乐和忧伤也不过只隔着这么一张薄纸,幸福和痛楚也不过只隔着这么一张薄纸,成功和失败也不过只隔着这么一张薄纸……而我手中有一把火种,我可以用我的方式使这张纸消失,但我却忍不住让它享有一个实实在在、只不过沾湿了的躯体。但是,诚然,它比我更脆弱;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更容易沾湿。
余晖也照到了那梦幻般的雏菊上。我如痴如醉的端详着她,她的脸上交融着欢乐和忧伤、温暖的痕迹,清朗而温厚。是啊,广袤的土地都在她的照耀下了,每一朵像雏菊这样的小花也是陶醉其中了。呵,造物者深远的目光、博大的气质,也照顾到了这么一个小生命的感受!我们有成千上万种理由可以阻止一朵花开放,却没有一个真正的理由让她开放。那是她灵魂的权力,灵魂的命令——“我要绽放,是因为我是花而不是草”。这又是一个先知的口谕吧。
正是这样的,众生芸芸,无论是默默开放还是绚烂馥郁,那都是花;无论是含苞欲放还是矜持得青蕾初成,那都肯定是花;但无论是枝叶凄清还是枯藤老树,那都未必是草,未必是。
余晖照在我14岁的年华上,我感到有一种东西,静静地在我内心深处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