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想父亲

我从来没有和父亲谈过心。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充满遗憾。

父亲于1996年9月3日永远离开了我们。算起来，到今年已经14周年。我来猜想一下父亲，算是敬献给父亲的一份祭奠。

父亲本姓胡，原名不详。尚未出生，我的祖父病逝。父亲出生之后，我的祖母改嫁，便由我的太祖父抚养成人。父亲21岁时入赘李家，过了字据，改姓李。父母一共生养了我们六个儿女，四男两女。我是老四，上有哥姐，下有弟妹。

我猜想父亲对家庭地位不是很在意。我知道，像我父母那一辈人，男尊女卑的观念还是很普遍的，家庭中总是男人说话算数。尤其在农村，更为严重。但我清楚地记得母亲偶尔会发父亲的脾气。遇到母亲发脾气，父亲并不违拗母亲，常常都是依了母亲的意见行事。

父亲在外也是“忍”字为本，受尽委屈也不与人计较。外人评价父亲“仁义过天”。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父亲所受的一些屈辱，心中曾为父亲的懦弱感到羞愧。因此总是把仁义过天的说法看成是一种讽刺，不以为然。

1979年，我十五岁，初中毕业后回家务农。父亲那时是生产队队长，为生产队的事，和一个年轻人发生了争执。那个年轻人竟然对我父亲无礼动手。我勃然大怒，用抵门杠将其打翻在地。在我被拘留的两个多月的日子里，父亲总是隔三差五地步行几十里地去看守所送东西。

虽然为我的举动让家庭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我并不后悔。

我的方式在父亲的眼里肯定是大逆不道的，但我猜想父亲并不真正生我的气。因为我从来没有听到父亲为此亲口责骂过我。

父亲对我的婚姻有顾虑。我的妻子是我读师范时的同学，家庭又是一个集镇上的殷实人家，长得也算标致。父亲的顾虑我猜想一定是担心人家不会把我这个农家子弟作数。

1987年3月我结婚成家，1988年初，调到妻子家乡的一所中学工作。到了新的单位，我进步很快。三年提拔担任教导主任，五年不到担任校长。父亲为我的进步高兴，对妻子的顾虑全然消释，并且把她看得比自己的亲生女儿还重。我猜想这是父亲为了感谢妻子对我产生的良好影响。

在我们兄弟几个中，除了大哥，不知道父亲是否考虑过我姓胡？父亲虽然最终选择了我弟弟姓胡，但我相信他一定也考虑过我。最后只让弟弟一人姓胡，我猜想父亲一定是为了表达对李家祖先的敬重，也是为了不失对胡家祖先的孝敬。

1996年，我被莫名其妙的卷入一起不光彩的事件之中，组织上开始调查。当时，父亲正在病中，得知我的处境，甚为担忧。我第三次回家乡探视父亲时，父亲对我说，他不死就不要再回去看他了。我猜想父亲一定知道我当时非常艰难，要忍辱负重地等待组织的调查结论。

那时候，通讯还不发达。父亲去世的噩耗我到第二天才得知。我匆匆赶回，伏倒在父亲的灵堂前，痛悔不已。我猜想父亲一定是带着深深地担忧和牵挂离开我们的。

如今，我又辗转几所学校担任校长职务，每一任上都有不小业绩，颇得领导和同事好评，在当地的教育界也算小有名气；我的儿子去年大学毕业，在省城就业；我的家庭和睦，夫妻相敬如宾。每当清明时节回去给父亲上坟，看到父亲坟头芳草青青，我就猜想父亲的在天之灵一定知道了一切，并且我猜想父亲也一定在处处保佑着我们。

2010年10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