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殇
一个残破的村子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在作者的讲述中还是可以看到的。特定年代司空见惯的事情,如今看来,依然撼人心弦。
我总是相信宿命!
总相信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安排着操控着一些事情。“昨日黄花”发在博客的第三天,就有一位博友留言。留言道,他就是文章中村子里的人,里面记叙的老宅,是其出生的地方,其童年、少年、青年时期都在这个院子里度过。
看到留言,我惊诧的差点跳了起来。“因为担心有人觊觎村子里的木雕瓦当,所以,我没有写村子的名字,你是如何得知?”我这样问。他回答:“是无意中浏览进来看到博文照片,那是我的家园。”这些,令我相信天意。更令我诧异的是,他在做的事情恰恰是我疑惑和关心的。村子里的情景令人心碎,抑郁着,感伤着,已经使我对建筑的兴趣萧然,更关心、担心和这些建筑有关的人物命运。在他的博客里,这些人物的命运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和我一样伤怀。
冥冥之中真的有一只手在安排和操控着一些事情。在村子的荒芜中,我总觉得有灵魂在漂移,在挣扎,在哭泣。在村边路口的坡下,有一间被火烧塌房梁的土坯房,房梁被烧成了炭柱,黑漆漆感叹号一般躺在废墟里。看着这一堆废墟,我驻足不忍离去。后来才知道,曾经有一个人,投麻池,没把自己淹死,又去跳崖,跳崖也没有死成,重伤后没有人敢给他投医问药,被抬在这间房里,两天后,悲惨的死去。
还有一些人,还有一些人,活活的被自己的同宗打死……(这些人怎样死的,死后又怎样被弃尸,这些我不想写,写的时候心会疼的。刚才转载了这位博友的“村殇”,又读了一边,读完,头疼欲裂!)
冥冥之中真的有一只手……在知道这些以后,我明白,我应该做一些什么……
再一次去往这个村子是在七月,跟随这位博友走进他的村庄,寻觅以往的点点滴滴,还有呼唤我的声音!
山里,花开的如火如荼,地里的玉米已经长的过膝。走过村子弯弯曲曲的小路,我们来到了油坊沟,来这里是我们此行的目的。这里曾经是坟场,不!不是坟场!坟场还有亲人的哭泣,还有招魂的幡。这里,亲人不敢哭泣,甚至,没有人敢来收尸,血污引来狼的足迹,只有狼的足迹!
俯看油坊沟,远远的几棵榆树披着华冠郁郁青青。再往前,是一条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河,河对面是蜿蜒逶迤的群山,山沉默着,山脊被太阳染上了金色。
我们也沉默着,默默的从背囊里拿出了祭奠的檀香,用瓦块搭了一个简易的祭台。山谷里和风煦煦,榆树的叶子在阳光里翻动身躯。
一把香,一遍一遍不容易点着。点着了,火苗却在香头舔着火舌燃烧,看着火苗我心里祷告:不要烧了,我们知道,我们知道……
在通往沟底的路埂上,一种不知名的花在夏风里摇曳,柔弱而纤细,绛紫色的花梗,黄灿灿的花瓣,花瓣吹弹即破。我一枝一枝的把它们采下,怜惜的放在手心,刚刚够一把,想再多采一点,四顾周边,再也没有这样的花,这花,只长在油坊沟的斜坡上。
人有知,花有灵!死去的,逝去的……我把花放在祭台上。
无酒不成祭,把酒洒进了沟底。酒,是杏花村的汾酒,是杜牧清明时节断魂时分寻觅的汾酒。人有知,花有灵,死去的,逝去的一样如此。一会儿,酒的味道和着阳光的味道草的味道席卷而来,漫山遍野飘逸着酒的浓香。我们相互询问,我们都未曾闻到过如此芳洌的酒香。
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檀香的味道,花的味道,酒的味道,带走了沟底的血腥。六十四年了,他们可以走了!
……
我现在还是疑惑,那些哭泣的声音好像并不仅仅让我做着这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我又能做些什么?继续写下去吗?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有没有这样的能力?
题后记:
后来,我把这个村子的故事说给了某记者听,他不以为然道,这些故事在那个年代司空见惯,我们村子就有过这样的事情:要树典型,村子里找不到可以被批斗的人,可是,上面有任务,每个村子都必须完成。村长就找到和自己相好的朋友,意思是请他帮他一个忙,也就在批斗会上溜一圈过过场就完事,村长的朋友答应了,只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我年龄大了,身体也不行,就让我的儿子去吧。”
在批斗会上,这个儿子被押上台,脖子上挂着箍着铁的木制车轮,一不小心,从台子上摔了下去,脖子被拧断,当场就咽了气。后来,村长的这个朋友很快就在祥林嫂般的絮叨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