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伏连天
文字行文流畅,描写天气及心绪极具韵味。数伏连天:闷、热、烦,不喜欢这个时节,倒不单单是因为它的闷热难耐,更多的是空气中那种让人感到莫名的压抑,甚或窒息的某种不可言喻的讯息。祝夏日好心情!
仲夏,数伏将近。连续两天的雨,空气中,泥土里,连同整树整树已长成圆满的叶片上,都散发着温热的气息。雨停了,天却没放晴。太阳很懒,躲在几重厚重潮湿的雾气之上,并不晃眼。
不喜欢这样的天气:闷、热、烦。面对着这样的一种潮湿闷热的天气,有种压抑且想逃离的感觉。然而年年如是,还是得这样咬着牙,硬着头皮去一天天挨莫过夏季里这一特殊的时节。
这样的天气才刚刚开始,但每天的心情不确定,郁闷多过清朗,天气的原因吧。天热,人亦懒了。自从村里来了一家炸油条的,感觉俺自己是真的一天天懒起来了。孩子们小,家里从没不吃早饭的习惯。这之前的每个早晨,俺都是赶在孩子们醒来之前,准备一家人的早饭。分内的事,这多年过来,已然成为一个习惯了。然而,就是在这家炸油条的来了之后,俺的这一习惯被丁丁点点的懒惰给吞噬掉了。
听说,这是来自赵县的一家人,一老,一小,还有年龄稍大于俺的一对夫妻。在村小学对面的几间闲置房子那儿经营买卖。据说是家传的手艺:酥油条,圆糖糕,还有嫩滑的豆腐脑。年老的并不插手买卖的事,只是在对于他们来说也许叫不上院子的地方,抱着孩子。每次去买油条,都能看见她操着一口家乡话逗孩子玩儿。孩子很小,几个月大吧,但已能咯咯地笑出声了。这闷燥的天气里,站在一旁排队的当隙,听着那一声声稚嫩无邪的笑声,心里倒也清凉了许多,不由得眼睛也跟着笑着。
也许是村里太久没出现这样一种简便快捷的小吃了,也许是因为这闷闷的天气着实让人变得懒散了,这家人的生意竟出奇的红火。每天早中晚,来这里买油条豆腐脑的村民络绎不绝。俺也成了经常光顾他们的一个。这,一方面有懒的原因,另一方面是因为孩子们果真的喜欢吃,尤其是他们的小糖糕。每天早晨,一碗豆腐脑儿,几个糖糕,孩子们咂着嘴吃得可香了。
农村都有过大集地习俗,邻村就有一个,逢四逢九,就是过集的日子。每每这天,或远或近的商贩们都飞涌而至,开着各自的家伙事儿,在各自固定的地方有条不紊的铺摆开来。除过卖菜的商贩独占着一条南北街外,长长的一条东西走向的街道两旁被卖鞋的、卖衣裳的、卖水果及各类琐碎零食的挤占的满满的。有卖东西的就有买东西的;有买东西的就有赶大集的;有赶大集的,就自然有顺了便或是专程来集上改改膳的村民。街道两旁散落着几家饭馆,无事无由的,老百姓是不会进到里面去奢侈的,街边卖饸洛的小吃摊就成了他们经常光顾的地方:两块钱一碗的饸洛,一块钱的油条,吃得响饱。抛开别的不说,老百姓着实喜欢这即省事儿又简单且还能填饱肚子的饭食。俺家孩子们也喜欢吃这样的小吃,但集时难逢周末,所以丫头很少有机会能到集上去吃。臭臭倒是偶尔被爷爷带着,去集上吃他喜欢的糖糕饸洛。每每回到家还会撩起衣裳,露出圆鼓鼓的小肚皮对俺说:妈妈,俺今天吃的饱饱儿了呢。
在孩子们心里,能被大人带着到集上转转,再顺便吃点什么,也许是最期望的事情之一吧。一个小小的期望一旦被实现,他们一整天都会沉浸在满足的小快乐里,说着笑着。他们的这种美好似乎和这样的一个恼人的季节毫不相干——孩子们享有的快乐应该是最单纯也最直接的吧。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份简单的快乐,作为成年人的俺们有时却是很难体味得来。
这个季节,太阳似乎不再火辣辣的直面大地,只躲在或浓或淡缭绕的雾气身后偷偷地燎着雨后的乡间,默不做声地,吮吸着空气中、泥土里、甚至草木的片片叶脉间微微散发的湿润。站在户外,你能真切地感觉到每一丝的湿润在周遭聚结、升腾,而后轻轻拂过裸露肌肤上的根根细小的汗毛,带起一阵莫须有的风,汗毛战栗,猛地一身的鸡皮。潮湿被蒸腾着,四处游走,放肆、大胆、毫不扭捏,如同这个季节忘我歌唱的知了和疯狂嗜血的蚊子。太阳懒了,人亦懒了,知了和蚊子却都疯了!
天依旧热,自此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每一个夜晚都将是难熬的不眠之夜,直到立秋。晚饭后,最好的是能到外边走走,偶尔的一阵野风把整个身心吹地舒爽许多。往年,经常和邻家老姐在外乘凉———一根火绳,一把蒲扇,一席家常,难得的一份惬意啊。可惜,去年老姐搬新家了。她走了,也就再没了这样美好的夏夜时分,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没再出去乘过凉,好像是心懒了,又好像是能耐得住热了。经常是待孩子们睡去后,一个人坐在灯下,思潮翻飞,天马行空。睡去后,便又是烦乱无章地梦,记不清道不明,只隐约看到人很多,很乱,如同这一季节中烦闷杂乱的一切,没个头绪。
天依旧热,人也懒了。不喜欢这个时节,倒不单单是因为它的闷热难耐,更多的是空气中那种让人感到莫名的压抑,甚或窒息的某种不可言喻的讯息。
数伏连天,果真的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