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礼物

【红叶】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记得还是很小的时候，和妈妈到北京游览了香山。那是个秋天。三十多年前的秋天。天很高，很蓝。云很淡，很白。风很轻，很柔。香山红叶风景区里的叶子，很红，很灿烂。

童年的我，看惯了塞北焦枯深黄的秋叶，很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红色的叶子。我问妈妈：为什么这里的叶子是红的呢？妈妈摸着我的头，对我说：因为它经历了寒霜的洗礼，显出了自己的本色。我又问：可是树叶的本色应该是绿的呀？妈妈笑了，说：绿色，是树叶年轻的颜色，而本色，却要到经历过风霜才能看到。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妈妈的神情很特别。很奇怪，好象回忆起了什么。那一年，我七岁。七岁的我，在香山上，摘下一片红叶，并用稚嫩的字迹，在上面留下我的名字和日期。然后，我把这片红叶带回了塞北。那片红叶，被我夹在一本厚厚的书中。那本书的名字，是《唐诗宋词精选》。随此后的十多年中，我走过童年，走进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季节。那本《唐诗宋词精选》被我翻了无数遍。“梅花香自苦寒来、经霜方显傲寒心”等诗句，是早已背的很烂的了。可是，那片从香山摘下佳在书里的红叶，却在不经意间被我忽略。

又过了十年，生活的风风雨雨，已经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坎坷挫折，让我对人生有了更深刻的感受。但是，我依然淡忘了，那片曾经让我思考，让妈妈回忆的红叶。

而立之年，我开始了漂泊京华的岁月。那个秋天，我再次登上香山。还是那片天空，可以，天空已经没有那么蓝了。还是朵朵微云，可是，云彩已经没有那么白了。还是阵阵轻风，可是，风已经没有那么清了。只有那一大片红叶景区里的红叶，还是那么红，那么灿烂。

我望着那灿烂的红叶，忽然明白了当年妈妈的话：本色，要经历过风霜的洗礼，才能看到。回到家中，我翻开那本跟随我二十年，书页已经有点发黄了的《唐诗宋词精选》，在最后面的几页中，找到了那片二十多年前的红叶。

叶子的颜色依然是红的，只是，在深红中，已经有些焦褐色了。那清晰的叶脉，在焦褐的深红色中，依然张扬着鲜活的色彩。当年我那幼稚的字迹，在那片深红中，已经有些模糊了。我望着我童年的笔迹，望着那片经历风霜方显本色的叶子，几十年的岁月，忽然间好象再次流淌过心头。我问自己，你，还是本色吗？是否，一如这片本色的，红叶……

【礼物】

再次回到故乡，回到家，心中好象多了些什么，也好象少了些什么。

闲下来，整理一下书厨，在最深处的角落里，忽然发现一尊小小的丘比特石膏像。

那白色的小爱神已经落满了灰尘。连面目，都看不清了。

那是二十多年前，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一个朋友送我的礼物。

二十几年的岁月倏忽间就流淌过去了。白色却落满了灰尘的小爱神，却依然面带微笑，静静地站在书厨的角落里。送我这尊小爱神的朋友，是个女孩子。现在，她已经是孩子的母亲了。想来，她那可爱的儿子，就是她自己的小爱神了吧！

而望着这尊落满灰尘的石膏雕像，我忽然想到了许多……

叹息过后，我轻轻地将它拿起，轻轻地拂去落在上面的灰尘。小丘比特微笑着的面目重新显露出来。就在我准备把它放回书厨的时候，一个失手，雕像跌落在地面上。破碎了。

我连忙蹲下身来，拾起破碎的石膏块，想把它们重新粘起来，但是，我知道，破碎了的石膏像，已经不可能完整了。即使，我粘上碎片，也已经不会是原来的样子了。

我永远无法再找回十八岁那年的生日，那个女孩子送给我的礼物了。

很多时候，失去了的东西，就永远无法挽回了。

我默默地将一地白色的碎片扫进垃圾桶了，一如扫去一份怀念，一段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