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罗泉谱新韵

申玉琢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07-08 21:54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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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古镇,两千多年的历史造就了自己独有的风韵。那些古迹让人叹为观止的同时,古镇的今天同样让人赞叹。拜读,问好作者。

在菜花涌金的暮春,我们来到四川资中有名的古镇罗泉井。这里新近开发出一批溶洞景观,但真正吸引我的却是镇上的古建筑群。别小看这些脊吻残损、檐牙剥落的百年老屋,它所折射的苍凉寒肃,不仅发人幽思,也足以让人凝神屏息!街道悠长而空寂,似乎有意要留下一片供人凭吊的空间,我们慢慢走着,小心地踏在古老的石板路上,生怕惊醒了什么。因为我知道,这平质古朴的小镇,所倚枕的,竟是两千多年的历史!

公元前251年,也就是秦灭周以后的第5个年头,秦昭襄王委派李冰治理蜀郡。从朝庭来看,这是一次不起眼的人事安排,对古蜀这片土地而言,却无异是一次福星降临。他不仅繁荣了川西的万顷平畴,其恩泽余韵还惠及了沱江流域,让这里的平岗浅丘也饱受滋润。以产盐著称的罗泉古井,从此一盛而百兴!到晚清时已发展到有200多口盐井、30多口囱灶的宏伟大业。镇外有一条溪涧,今天看来深不过膝,据当地人说:原来却是碧水平岸,帆檣云集。沿河堆积的盐担囱驮,邻县出产的米棉煤铁,有的解缆上溯,有的转棹下逸,尽在橹声桨影中集散辐射。古镇至沱江那段水路,虽不说上艨艟联翩,却也是望不尽的桅阵帆影。

最风光的日子当数民国36年,这里所产的井盐在巴黎世博会上一举夺魁。金杯归来,县城至井口那百余里路面,竟被喜炮的花纸屑铺了厚厚一层,要了解盐业对于古镇的轻重,不妨尾随那三三两两,络绎不绝、手捧着香烛鲜花的乡民,跨过一座缺月弯弓似的拱桥,拐进桥头那座雄视全镇的盐神庙,在那儿就能估量出它的价值!

庙建于光绪11年,是两进单檐歇山式建筑。虽年久失修,洇漫颓圯,但从轩昂的殿庑和森严的吻邸上面,仍能窥见昔日的宏崇壮丽。正殿的须弥座上,以盐神居中一字排开了5尊神像,将人见人爱的财神爷和慈航普渡的观音菩萨作为陪衬塑在一头一尾,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不过这也表明了当地人那种尊崇盐神,崇尚生产,勤劳致富的道统承传和价值取向!

殿侧有一光绪27年的石碑,碑面刻有当地最高长官三品衔知州某某有关盐业运作的15条训示。三品大员仅任一州牧,在全国也属罕见。相当现在享受正省级待遇的高干,只当了一名地辖市的市长。这固然说明该州在税收财赋上的重要,同时也体现了在当时“民为贵,君次之,官为轻”的社会风教下,公仆们大都能躬身务实,对地位待遇什么的,并不过分计较!

但辉煌却不是永恒的,民国后期由于兵连祸结而日趋凋敝的盐业,终于在上世纪50年代划上了句号!变化是在瞬间完成的。在狂涛恶浪面前,一个伟大的国家尚如积木般脆弱,何况区区一个小镇。高矗的井架,参天的古木,纷纷被大炼钢铁的利刃所扫荡。人们在毁坏那些世代积累的劳动成果和心智结晶时,那种难割难舍的情怀最是惨不忍睹!他们痛惜地说:

“种一棵树要二十年啊!”

“赶上英国才只用十五年呢!”上面不以为然地训斥。

但愿如此吧!这些知足长乐的乡民,他们多数不知道英国在哪边,更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让自己习惯了白米干饭的胃口,须在15年后改食奶油和面包。但他们认了!出于对上面的信任与迁就,他们还是参予了这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荒唐闹剧,用极富创造力的双手,毁灭了多年的劳动成果和文化传统!

十五年过去了,再一个十五年也过去了。英国还是英国,小镇还是小镇。乡民们却是坚忍不拔的,他们既不因为别人的民主富足,而逆反为一种惶然自卑,也不因为自己的贫困落后而听天安命。他们默默在当年摔倒的地方,开始了新的耕耘。在战胜天灾人祸那义无反顾的抗争中,以生生不息,顽强执著的生命毅力,完成了对未来的奠基。

这种意志在盐神庙中表现得最为典型。请看神龛上新塑的神像,哪一尊不被鲜花祭幡所簇拥?它们绝不是一些普通的红绸红布,这些如火如荼的纺织品,每一条都燃烧着一个固执的企盼,每一幅都闪动着一个煦丽的憧憬。这些质朴的乡民,从来是不甘与贫困为伍的,他们早在几千年前就知道了劳动的价值和创造的力量。他们应该缅怀过去,这种缅怀不仅使他们能够鉴别什么是真正的致富之路,更重要的是能让他们站在数千年来的辉煌上,一出手就是超迈历史的大手笔!当然,他们更多的却是在发掘,发掘心灵中曾被恶意扭曲的,至今尚未全部释放出来的朴实而丰润的生命价值!

透过香烛氲氤的盐神祭坛,回首往事,真有隔世之感!

从古镇再到停车场的阳光下,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直到上车,谁也没有再提去游览溶洞了。是呀!人们刚刚穿越了历史隧道,谁愿意再到阴森的古洞中摸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