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裕固青春的路
那是一段与支援边疆建设有关的遥远故事,那是一段真实的历史
这是一段真实的历史,这是一个遥远的故事,这是一段属于父亲的遥远的青春之路,但,这分明是父亲的创业史。经历了多少痛苦和磨难,在苦难中成长,在挫折中前进,于今,剩下纪念。那遥远的裕固青春的路,那是父亲的青春印记,给人坚强和感动。问好作者。
1958年的仲夏,父亲在我的家乡——豫东的一座小县城——做刻字学徒,那年他17岁。记不清哪一天,父亲听到了挂在电线竿子上的大喇叭传来热情洋溢激情澎湃的女高音:甘肃肃南裕固族自治县,美丽富饶的大西北,欢迎有志青年支援边疆建设。年青的父亲没怎么犹豫,写了申请报了名。批复手续并不麻烦,父亲很快接到了通知,同时接到通知的还有小县城的好多年轻人和一些将年龄报小的中年人。
闷罐子火车旁,父亲看到了泪眼的奶奶白发的奶奶皱纹的奶奶叠成几个影象直直的飘向他,父亲再眨眨眼,粗布斜襟补丁大褂的奶奶红着眼睛张张嘴,说“小呀,……”父亲来不及问说什么,就被人流卷进了车门,堆在了车上,奶奶的话也就在车下风斜斜的散了。
放下行李来不及铺好床褥的他们迎来了入秋的第一场雪,顺着祁连山脉,雪漫天盖地,随风的撩扯扯着劲堆扯着劲的压,穿着秋衣的他们被刺骨的寒风和冰冷的雪片狠狠的撕扭着戏弄着,有几双布满血口子和着冰碴子的手背起行囊,踏上了返乡的路,父亲和更多的人留下来了,这群还是大孩子的所谓青年,开始了他们的创业。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的动机很单纯:这里给了他们生平第一顿饱饭,还在给他们改变命运改变贫困家庭经济状况的机会。
很善于运筹关联调度安排的当地领导将学过刻字的父亲分到了印刷厂,父亲把家乡学刻字时的勤勉吃苦劲接上了,他很快成了技术骨干,很快在人们的赞誉声中做了预备党员。父亲说印刷厂在县委大院,实在不忙了,晚饭后夕阳下,年轻的父亲和他的年轻伙伴们会步出大门沿着穿城的黑河散散步,夹岸没有依依杨柳,没有青青芳草,水中没有游弋鱼虾,没有招摇浮萍,黑河水单调汹涌的流淌,可父亲以天下一水同源来连缀黑河与老屋门前生动生机小河的关联。父亲对故土的思恋之情哦,伴青春行走,顺黑河潺爰,随祁连绵亘。年关时,爷爷收到了一件老羊皮棉袄和一封欢乐平安的家书。
肃南的名称来源自它地理位置在张掖以南,裕固自治县则因缘于居民以裕固为主,裕固人以游牧为主,高大的马背上,他们用嘹亮的歌声呵斥艰难驱逐苦涩,欢庆收获赞美拥有。父亲喜欢站在祁连山下黑河之畔去聆听,父亲说在不通的语言里他分明听出了坚忍,听出了搏击,听出了欢快。后来我问父亲,是《萨娜玛珂》,那个民族的创世史诗吗,父亲摇头说不知道。五月祁连雪,无花只有寒。父亲和他的伙伴在苦寒中生活,拼搏,感动,行进。
记不得谁发现的,也忘了哪一天,晚霞里,黝黑肤色健壮体格的裕固族小伙骑着高大的马,在他们支边青年的宿舍边呦嗨呦嘿的喊几声,就有一个头戴红头巾的豫东女孩出溜出溜的奔过去,红霞对映着姑娘的红头巾,小伙的红高帽,他们旋转起来欢唱起来,黄沙白雪间,氤氲一派喜庆。
三年大灾难来了,肆无忌惮,鲸吞肃南,席卷全国,当支边青年将口粮匀给了裕固藏蒙乡亲后,他们接到调往陕西煤矿的命令,依旧是闷罐子车载着一群血气方刚的青年。红头巾的豫东姑娘,裕固新妇挽着裕固新郎的胳膊不斩截说,她不走了,不去了。
蒸汽机车对着祁连山,对着黑河水一声大吼,呼呼它往。车上的父亲他们听到了车下传来的撕天扯地声声哭嚎,是车下的新妇……
在铜川他们散往各个角落,扎下了根,娶妻嫁夫,生儿育女,黑发银丝。40年后,父亲与公公在街头邂逅,说起了半山腰追逐而不得的野羊,说起了高领长袍的裕固服饰,说起了潺潺汩汩的黑河,也说起了各自长成的儿郎和姑娘。第二天,媒人上门了,父亲打断了我委婉不情愿见面的意思表达,斩截地一句:“我们是多年老同志。”
再十年后,我和老公的结婚纪念日上,我们一起回想起与父亲公公及他们的伙伴半个多世纪时空阻隔的那个遥远的肃南,那次远行的青春之路,那红头巾的女孩,那绵绵的肃南情结,那坚忍的生命历程,深深的,真真的,醇醇的,纯纯的,久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