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鸣,午梦呓

王希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7-07 23:55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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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蝉鸣中感悟到一些生活中人生里的点滴,可以想象作者在听蝉鸣诉心声的情景。应该说这是一种惬意和幸福。拜读,问好作者。

今夏的阳光一如既往的热辣灼人,每次和地面的碰撞都能扭曲出一幅模糊的镜像,然后就越发添上几度燥热。唯有躺在被空调冰凉的竹席上才能暂时从世界的炎热里逃脱出来,但透过窗帘印花间打进来的几点光斑就像盗版“一叶落而知秋至”一样告诉我“数斑耀而察夏盛”。

本来打算好好地睡上一个午觉,但等后脑勺快要挨上枕头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夏天,任谁再用“一束”的量化或者“如羽箭般”的形容来修饰阳光都是不合时宜的。因为现在的阳光从初升到暮落都已变成了半世界的覆盖,“一束”、“如羽箭般”都显得十分小家子气,“半世界”却恰到好处,而正是这半世界的阳光才能激起现在我满世界的蝉鸣,还扰得我的午梦无处可寻:像是自个窗前的蔽日梧桐,还有家门口小河两畔的绿柳飞花,乃至城市规划里的绿化安全带,那种“嘶嘶嘶”的声音此起彼伏,昼夜不息。强人的感觉,大概我可以拒绝流行音乐的忧愁滥觞,我可以反感古典音乐的高高在上,我可以觉得摇滚说唱就是颓废无常,但是啊,任我的音响再怎么回荡萦肠,任我的耳塞如何地保质保量,这来自夏蝉的summer吟唱却是我不得不接受的全球绝响。也许,在每个深夜我熟睡的时候,它们也透过空调过滤网上的栅栏,化作丝丝凉息贴上我的耳膜。

但现在的时间才到中午,想象终归止于想象。我望着洁净无物的天花板,心思就在空白无垠的视线里像蛛网一样四面张开,有意识地想要捕捉住任意一声来自夏日精灵们的情愫,然后带着点自己也无法克制的潜意识去好好地把玩,那感觉就是耳郭上被窸窸窣窣的鸣叫留下无数个漩涡,自己则深陷漩涡的吸引之中,丝毫没有挣脱的机会,但更多却是甘愿沉沦的享受。

这享受无关乎什么“风餐露宿”、死而复生的臆想,也不关于唐风骚韵里的情绪,只是我与蝉鸣间简单而无第三者的对话,但这对话多半也无关是我还是蝉。

窗台前的梧桐在不知觉中随着阳光在南北回归间又一次的周而复始拉长了少许影子,记忆中它曾多次被妈妈拆骨折经,但下一年的夏天伊始,那些肆无忌惮的枝桠还是会毫无畏惧地倚上了卧室的窗沿,而这近距离的接触则不由分说地让我的听觉幻想,幻想这些栖身枝桠间的蝉鸣就是满世界此起彼伏交响中的主旋律;幻想正是这三分抱怨,三分欢快,三分呼应的声音把“凤栖梧”里金黄的神鸟驱赶。至于剩下的一分是什么,蝉没有言语,我亦无法知晓,大概揣测是打造这或黑或黄飞虫王国的一分力气。但这终归是揣测,而那主旋律的幻想也终究只是冒牌——满世界的蝉鸣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做不得主,谁也并非那次,更何况是一亩三分地前不过十米的梧桐。我力所能及的只是开窗听蝉音,好逑其中趣。

蝉儿的听觉极差,它们发出的声音不过是代代相续的遗传,所以,那些有关于蝉鸣的情趣也无非是文人骚客们自己所想的意象。而于我听蝉的过程,初听时,像是水冷油热不相容的噼里啪啦,召唤起每一方毛孔呼吸的欲望,席卷上心头不耐烦的血气直冲脑门,意志稍是不坚定,或者不如我一样待在空调的幻境之中,说不定就会赤膊上体,大呼燥热;假使能够稍加按捺,继而细听一会,那刚才厨房油锅间的场景便会转成傍晚绿荫里古稀年岁的一老翁,一躺椅,一蒲扇,风恰似灵性使然,吹过老者下巴上银白的美髯和怡然自得的眼角,絮絮叨叨的故事里藏着年岁划过如戈壁风化的痕迹,无论耳朵有无结出习惯之后的老茧,但亲切如飞羽又深渊如秋水的感觉依旧魅力不减,响彻心间;而后渐渐,则又惊觉它们此起彼伏的呼应像是一群携手游玩的少男少女或者吆喝着“同去同去”的征人汉子,无论哪样,都像是一曲相邀到天涯的轻歌快调,你去自然妙趣横生,你不去也可得其中一二,而听蝉,大概也在此有了个终结。一个的我听罢蝉声都感觉有些一波三折,前后迥异,所以无数个的其他若静下心来感受这一袭正是蝉翼的薄衫拂面,那感觉肯定又是千奇百怪,各有滋味。但无论你我滋味如何,这些于心湖激起千层浪,在苍穹卷起万里云的蝉声对于蝉儿自己又是毫不自知的过程,它们只是自顾自地吸吮着树汁,干着可能又凿空一具生灵的勾当,争取为下一代的蝉蜕积蓄能量。

当我不自觉地想到这时,心思突然浮躁,敲击键盘的速度不带丝毫间隔,刚才的妙趣猛地荡然无存,听似交响的合奏瞬间变成了行尸走肉口中不可明辨的鬼话,还有那腹部万次伸缩的乐器也陡然变成了饱饮血腥的熔炉,刚刚还唤为蝉儿的家伙们此刻已成为我心中一群自私,贪婪,邪恶的恶魔首领。它们用美妙的鸣声迷惑善良的人们,在树荫的庇护下躲过太阳的审判,我窗前的梧桐啊,你是有多么强大的生命力可以容得它们祖祖辈辈前赴后继的吮吸;又是有怎样堪于忍受的心胸可以经受由它们召唤而来的蚂蚁、甲虫的撕咬;还有这些恶魔们藏匿在地下的幼崽,是不是要由着它们数年或数十年地啃噬你的根系,直到支离破碎之时你才会以轰然倾颓的殒命让诧异的人们发现蝉虫的罪行。

噢,可憎的习性,可恨的蝉声,不知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正在或者已经被这满世界的蝉声所蛊惑,沾染了那可怕的习性,成为了魔鬼的傀儡,学着蝉鸣的集结,唤醒那些死灰复燃的罪恶,欲望如树汁一般漫流在世界的脉络之上,吸引着一群有一群蜂拥而至的信徒顶礼膜拜傀儡们的恩赐。傀儡们亦享受着来自信徒空洞无神的双眼里毫无意义的敬仰,痴笑或者迷狂,将湛蓝的月光渲染得血红阴邪。

阳光里依旧翠绿的丝绦、巴掌是不是和夜空下街道两旁的路灯一样,玉兰或者百合的灯罩,古钟或者中国结的造型,都是聚苯乙烯加工出来的虚幻,沉睡噩梦的魔幻。而真实自然星斗齐聚的银河却早已经留存在很快也将流亡的残简古卷之中。

不过,这又和蝉有多少关系呢,生物都有自己生存的习俗,千年来它们不自觉地唤上伙伴吞噬着林木的骨髓,但成片的林木亦如泰山不倒一样存活了千年,一切自有自的平衡,不可动。我的情趣与我的愤怒都不过是自己的意象。一切的意象也无外乎是雕塑家与好胚子的关系,就像那一尾玉蝉,意指中的蝉是高洁无暇,而取象时的汉白玉亦是玲珑剔透,所以等到意指至深,雕工精湛,那么象也自成,意象浑然。而意象本身,无论美丑,只要向美,便有了美学的价值,便有了分享的快乐。

其实,我所听到的蝉鸣亦不过是这满世界中的一部分,我的朋友们,这个夏天你们漂泊在五湖四海,你们正在和将要度过的生活也注定杂七杂八,或如我一样依旧平淡安闲,或如你一样忙碌辛劳,或如他一样惊喜异常,或如……

但无论你们身处何处,相信那里都有蝉鸣,不知道它们在你们的耳中欣赏会是怎么样,闲适还是燥热,情趣还是可恶,有所感还是无所谓。但无论如何,请听蝉鸣,也许你处的蝉鸣就有我脑海呓语的情绪,也许你处的蝉声就有我口中胡言的狭隘,或许……但还是请不要或许,请务必倾听这蝉声,这蝉声深处还有我默默夏安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