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葱鸡蛋苦艾汤

张文凡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7-07 21:33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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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碗汤,一条人命,那是过去。瘦肉炒辣椒吃不下,小葱煮鸡蛋的吐,是现在。五十年的光景,同是一座山,同是一条河,同是这里的人,可境况则翻天覆地,靠的是啥?思考……问好,作者!

孩提时的经历,有的随着岁月的迁徙烟飞尘灭;有的则刻骨铭心,拂之不去,缠缠绵绵。

五岁那年,正值三年困难的特殊时期。母亲为了我到幼儿园能多吃上一两米,尽管万分不舍,但活命要紧,忍痛将我送到十多里外的幼儿园里。我不记得是否多吃了那一两米,只知道饥肠辘辘,饿得心里发慌。我和几个小伙伴经常到田埂上去抠丝芒根吃。挖出的丝芒根就着田里的水荡几下,那还挂着黄泥巴水的丝芒根就塞进了嘴里,一阵咀嚼,甜甜的,有时连渣滓一起咽了。当搞得满身泥巴,回到园里,少不了的是阿姨的那顿臭骂。

那年冬天,天似乎格外的冷。一天,“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厚厚的雪压在屋上,山上,树上。屋檐下尺多长的冰凌倒挂着。那时我和小伙伴们好像对雪没有一丝玩兴。倒是对屋檐外那挂在竹篱笆上的几夹黑不溜秋扁豆更感兴趣。是啊,只要将它摘下来,放到火箱里一煨,那香味直钩得出三尺长的口水来。正当我们几个踏在雪地上,伸出小手摘着那可怜巴巴的几夹扁豆时,一个叫梅的小女孩滑到水沟里了。她的哭声惊来了园里的阿姨,几声尖骂后,把她的衣服剥了,放在一张椅子上,用一床黑棉絮裹在一个大火笼上。

我和几个小伙伴正兴致勃勃在屋檐下煨着扁豆,待我捏起一粒滚烫的扁豆放在手心,撮和小嘴一边吃气,一边抛动时,雪地里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端一个搪瓷缸。一看,是我舅舅,我大声地喊着。舅舅走到我跟前,把那个搪瓷缸盖一揭,凑到我的鼻子下,啊,好香,好香啊!舅舅说,这天是我的生日,外婆特意做给我的。我来不及用筷子,随手捏起一块金黄中点缀着星星细葱的鸡蛋就往嘴里一塞,那香甜味,真的在词典里我如今还找不出那样的形容词来描述。在旁的小伙伴们瞪着大眼睛望着我,口水咕咚咚下咽。那时的小朋友谁知道在分享中快乐啊?自私到恨不得连香气儿也独吞了就好!是啊,那都是饥饿惹的祸。我几口就把它吃了个精光。在舅舅要拿回搪瓷缸时,我一侧身挡住了,我把手指伸进里头抹一下又一下,舔了又舔。舅舅眼框潮湿的望着我直摇头。

正在这时,屋里传来尖叫声,我们走过去一看,小梅坐的地方浓眼滚滚,火光闪闪。待园里的阿姨把她抱出来,她已成了个黑人。因烧得太厉害,几天后,她就被放进了一个用几块木板钉着的小木箱里。要是她不去摘那几夹黑扁豆或许就不会这样。但又有什么办法?肚子饿的难受啊!

我的小外孙三岁了,一日三餐他妈愁的就是“吃”。瘦肉炒辣椒吃了两口不要了,要吃牛肉,牛肉汤喝了两三口,不想了,要吃土鸡肉。他妈又只得跟他去做。我说小葱煮鸡蛋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他夹起一丁点儿,嘴里还没到,就呗的一声全吐了,气得我两眼冒火。

五十年的光景,同是一座山,同是一条河,同是这里的人,可境况则翻天覆地,靠的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