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乡人•皂桷树

水在冰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7-06 20:35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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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渐行渐远的,是时光的背影;愈来愈醇的,是老屋、乡人、皂桷树的记忆。关于老屋、乡人、皂桷树的历史,蕴含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财富!

这个季节,阳光毫无遮掩的直射头顶时我又想到了老屋门前的那颗皂桷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怀旧,常常回想一些生活中久远的过往,比如: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灰兔,儿时的伙伴,住过的老屋,乡下那个隔天便要骂次街的齐婶,喜欢摸小男孩小鸡鸡的天志爷,想老屋门前的皂桷树以及那片浓密的树荫。

从我记事起它就是一颗老树,那会我需要和邻居的燕子张开了双臂环在一起才能够把它圈起来。

听奶奶说,这棵皂桷树是爷爷小的时候栽在门前的。

因了这颗皂桷树,我家老屋门前在夏天里总是整条巷子中最热闹的地方。它的树枝向着四面八方伸展着,每个粗壮的树枝又分出许许多多细长的分枝,茂密的叶子总是在炎热的夏季把烈日严严实实的遮挡在半空,像极了一把撑天的遮阳伞。

暑气逼人的中午乡亲们便会不约而同的来到老屋门前的皂桷树下纳凉,我总会在看到有大人站着或者蹲着的时候悄悄进了老屋搬出小凳子给他们坐,常常会受到乡亲们的夸赞,然后高兴一整天,有时也会意外的得到一颗糖果,几天不舍得吃。

老年人搬来桌凳围在一起玩着他们那种又窄又长的纸牌,男人们吸着纸烟喝着凉茶看着女人们纳鞋底子拉家常,偶尔会插上一句荤话,逗得几双白眼一片笑声,孩子们则在一边忘乎所以的玩着他们的游戏,也会有小商贩载着瓜果停歇在树荫里不时发出一阵长长的叫卖声。

皂桷树是会开花的,我从来没有留意过,知道长出皂桷也是在风儿吹过时听到它们之间相互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之后。我们一群孩子就会静静地站在树下细细的听,那声音很好听,像音乐。只是那时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是音乐。

皂桷由浅绿到深绿渐渐变成浅紫而后深紫,叶子就开始飘落,直到留下一树皂桷,稍微有一丝风就可以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响。这会妈妈会告诉我们不要站在树下,会有皂桷掉下一不小心就砸到了头。

风驻了之后,我们会争抢着捡拾掉在地上的皂桷,妈妈们说,砸碎了可以洗衣服,有时候也会用它给我们洗头发。那时候齐婶也会蹲下来拾皂桷,每次看到她来,我们就会远远的躲着她,没有小孩敢和她抢,我们都听过齐婶骂街,那声音很洪亮,常常穿越整条巷子。

齐婶是村子里的一个寡妇,没等到生儿育女丈夫就病死了,这是我长大后听说的。

每次纳凉齐婶总是第一个从我手中接过凳子的那个人,她对我一直是笑笑的,我比起伙伴们和齐婶稍微亲近了一些。

上小学以后,听齐婶骂街时,我才听到她只是骂小猫小狗或者老鼠蟑螂,从来不骂人。

我开始给齐婶讲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她总是乐呵呵的一边听一边不住的点着头。有时我也会带村子里的伙伴一起去齐婶家玩,她总会拿些零食分给我们吃。慢慢的我发现她骂街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我还常常想起天志爷,他有一个女儿听说是抱养的,他很喜欢孩子,特别是男孩儿,孩子们从他面前过,他都要逗一下,他总要拦着他们摸一下他们的小鸡鸡然后开心地笑着看他们走远,那时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看到天志爷远远的就会用手捂着他们的小鸡鸡飞快的从他身边跑过,天志爷看着他们的样子总是乐的合不拢嘴。

上了中学以后我就很少再回家,每次也是匆匆忙忙,老屋翻修的时候正好是暑期,皂桷树下更是成了我歇息的地方,没事的时候我还是喜欢张开双臂去环抱这颗老树,两只手却始终勾不着彼此。

那时村子里很多人家都翻修了房子,买了电风扇,皂桷树却一直是他们纳凉不变的去处。

直到后来要扩建村公路,皂桷树被划到路面上,砍伐的那一天,村子里的壮劳力都派上了用场,实在是它太庞大,也因为这么多年来这颗皂桷树被村里人早已看做是大家的树。除了树干父亲拉回家,剩下的都分给了大家,村里好多人用树枝做成菜板,也送了一块给我。

再回家乡时,老屋经过了二次翻修,门前的皂桷树没了,道路一下子宽了很多,齐婶改嫁去了别的村子,天志爷病逝了。

坐在新盖的楼房宽敞的客厅里,空调的冷风却怎么也给不了我皂桷树下那片浓密的荫凉。

我依然会在一个人的时候想起老屋,齐婶,天志爷,巷子里的每个人还有那颗皂桷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