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印象

大多数城市是适合让你向往而远望的，比如西安。但也有例外，比如成都。

据说坐在飞机上掠过成都，你也能听到嬉耍的川音和噼啪的麻将声，由此可见成都人的休闲和安逸。我没有试过，但我相信。有时候，一种精神可以固化成一个传统，渗入到生活的每一部分——当然我们现在该叫文化。

宽窄巷子还有府南河是我最爱的去处，巷子适合晚上，府南河属于午后。坐在出租车上，看清亮的夜色糅杂着霓虹一闪而过，我们像条游动的大马哈鱼，坚定的冲向宽窄巷子。说实话，对宽窄巷子的由来我是一点也不关注的，而且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关注。除了茶座，还是典雅的茶座。古筝，仕女，香茗，藤椅，能想到的古典，所有商家无一例外的备上，哪怕重复，简单的重复。可惜依旧人涌如潮。

其实我也说不上自己来宽窄巷子干什么。我没有喝茶的爱好，但仅是走走，似乎也没什么好看，或许这就叫附庸风雅吧。复古的建筑，光洁的青石板，在每一个城市所谓的“某某一条街”里都是这样。西安，武汉，重庆，甚至上海也不例外，看来附庸风雅的也不仅是我了。看多了自然就有些疲惫，不过，等等，私宅？！这可有些少见。的的确确是私宅，朱红的大门紧闭，旁刻一行歪歪扭扭的黑字：私宅勿扰。寸土寸金的商业地带，能给平民留这样一方独享的斜阳，算是难得的温情吧。我敬佩这样的温情！

一进一出，如果不是门口立着牌子，怕是很难有人能分清哪是宽巷子哪是窄巷子了。关键是没有明显的差异，或是特色。其实，没有特色似乎也正是中国的城市建设特色。从当年的改革新区，到后来提出三大区域建设（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唐），再到西部大开发，中部崛起，以至现在的城市圈、城市群落，概念越来越新，误区越来越重，重复成了最有创意的主题。相比遍地开花的仿古商业街，宽窄巷子的温情和融合算是一朵奇葩了——是的，融合，商业和休闲文化的完美融合。

说到休闲，成都的积淀似乎无出其右者。自古便有“少不入川，老不出川”的说法，讲的便是川蜀之地的安逸不适合年轻人磨练创业，倒适合花甲老人安享晚年。相比中原的频繁战乱，成都平原的安宁富足和闭塞让这里的人们习惯了自给自足，乐享生活，创造了独特的休闲文化——休闲但并不游手好闲。四川人的勤劳苦干在中国应该也是有名的了——川籍民工的数量，在外创业的川人把川菜的美味传播到了每一个他们战斗奋斗的地方，也造就了川菜的品牌。麻将桌，茶楼，斗鸟，摆龙门阵，花样繁多的休闲方式到底是他们奋斗的起点还是疲惫休憩的终点？似乎无从考证也无人能说清，就这样乐呵呵的过吧，哪怕就像这样，只是到宽窄巷子走走，嗅嗅空气里弥漫的休闲分子呢，身心也舒服多了。

形容宽窄巷子，我可以说它像个淡妆的女孩子，或者都市丽人，或是一幅裱好的国画，或是一段爽快的流行金曲，而对于府南河，我词竭了。府南河不是很干净，但也不至于发臭，它蜿蜒在热闹的都市里，倒映出一幕幕感人的或是无耻的人生剧，谁也捉摸不透。

我喜欢走的府南河，大概就是游乐园附近这一段，很朴素的一段。目力所及，谈得上妖冶的只有树，杨树还有垂柳，以及树下的细草。现在正是叶黄满地金时候，满地的黄叶子追逐着，勾引得所有的杨树都开始眼馋，便纷纷扬扬似来了一场黄雪。这边的垂柳还没到落叶时候呢，它不动声色的低垂着，看树下钓鱼的老者悠闲的吐出烟圈，眼睛眯缝得似乎睡着了。睡着当然是不可能的了，看，鱼儿上钩了。寸长的小鲫鱼荡开平静的水面，在暖阳抚摸下老不情愿的扭动着，呵，半天的等待总算没白费，皆大欢喜的局面呢。不过，老者依然平静，烟嘴儿一挺一挺，烟圈还是那么有节奏的，冒一个，再冒一个。路对面是格子楼，七八十年代的那种，黑不溜秋的阳台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几盆不知名的盆景搁在挡板上，挺自然。

我喜欢这样的情景，很真实，很自然，也很草根。说到草根，大概算是一个比较时髦的词吧。记得有草根英雄，草根电影，草根人物等不同的说法，可我一直也没弄明白具体什么含义。按百度的解释，似乎是直译自英文grassroots的叫法，一是指同政府或决策者相对的势力，二是同主流、精英文化或精英阶层相对应的弱势阶层。得益于广大网民的才智，才发挥出如此多的搭配吧。记得有一次还看到一个草根城市的说法，具体怎么定义的已经记不清了，但成都肯定不是，重庆也不是。最多，成都的府南河这一段，我享受的这一段，有点那样的味道。

这样草根的味道其实是很舒服很温情的，可惜并不是城市想要的。成都的建设者一直把自己定位于西南的中心，欲和重庆一比高低，争当老大，那么谈草根就无异于笑话了。当然岂止是成都，连一向被誉为心灵净化之地的平遥、丽江、稻城也无不变得光怪陆离，让人认不清了。过度的商业开发，钢筋水泥的复古建筑，千篇一律的纪念品买卖，让城市离草根阶级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了。我喜欢的府南河，就是游乐园这一段，很朴素的一段，但怕也难存在很久了。据说这里要开发成一个商业广场，有超甲级写字楼、超五星级酒店、新型Enclosedsuperregional呢。也许那时这一段的府南河，夜色会更漂亮，人流会更熙攘了吧，就像九眼桥的酒吧一条街一样，变得风情万种了。但那时的它还会离我们这么近么，生活中有些微小的景致，微小的享受，微小的感动是永远无法代替的，它属于我们每一个人，城市的每一个人呢。

古人有“城以道兴”的说法，意思是城镇的发展兴旺离不开道路的通畅，离不开人流的更迭。古人认为地理的闭塞可以带来心理的闭塞，没有人气，没有交流，城市就像一谭死水，终究会腐臭，会没落的。今天的城市发展，交通方便快捷是毋庸置疑的，信息交流也在与时跟进，但人与人之间的屏障越来越厚了。优势阶层的人依靠自己掌控的优势资源，不断扩大地盘，原本属于穷人的阳光、空气、花草、绿树渐渐成了富人的消遣炫耀，所谓的温情便无从谈起了。

但温情的城市总是受人景仰的吧。宽窄巷子里的香茗古筝能够代表成都的休闲文化，府南河的落叶也能彰显成都的安逸。有一天，厌倦了喝茶打麻将，听惯了古筝莺啼，大家都会去府南河走走的。

祝福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