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的爱
以灯为线,串起了记忆深处的种种,童年里的欢悦,亲情的温暖,家的温馨……细细碎碎的文字,没有丝毫的雕琢,更没有华丽丽的渲染,有的却是浓浓的生活的气息,读来,喜欢。荐赏。
炎热的夏天再一次如约而至。一到晚上,屋外的湖边广场就又开始沸腾。吃过晚饭,我和老公去散步。穿行在人山人海中,竟又添了一股烦躁。于是,我们绕开人群,另择一条幽僻小径而行。不经意间,走到一处农家小院前,院门外,有一盏灯安静地亮着,灯下,一家人一样安静地围坐在一张小桌旁,观一场对弈。似曾相识的场面让我的心一阵悸动,思绪悠悠飞回到了我家的小院,那段有灯相伴的岁月。
小时候,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院子里都装有一盏灯。一到夏天,全家人就在灯下乘凉,既凉快还能吸引蚊子的注意力,还能一家其乐融融的聚在一起,谈家事,谈孩子的学习,谈邻里琐事,谈地里的收成……我家业不例外。
每年的夏天,太阳刚一落山,我们便蠢蠢欲动,争着抢着占据灯下的有利地形。晚饭好了,一张桌子,一桌简约却不简单的饭菜,一群吵吵嚷嚷的孩子,夹杂着一些父母带笑的责骂,一会哥哥欺负妹妹,一会妹妹淘气弄翻了姐姐的饭碗,一会一只青蛙跳上了弟弟的脚背,引起一声恐慌的哭喊,再一阵一只壁虎从墙上掉了下来正好落在姐姐的脖子里,她便世界末日般狂蹦乱跳,若再特殊点,一条小青蛇禁不住想要窥探一下我们的欢乐,它的出现却让全家人都慌乱不堪,我们统统躲在父亲的背后紧张地唏嘘,父亲则一边护着我们一边虚张声势吓唬那个不识时务的家伙,直到这家伙灰溜溜夹着尾巴打道回府,我们才长嘘一口气。饭后,妈妈就会到邻居家串门,丢下我们一群闷葫芦(许是因为遗传的缘故,我们都像父亲一样不善言辞,只有妈妈在的时候她便是润滑剂,她一出去我们就没有了话题)或是看书或是发呆或是听蛐蛐在灶台上一声一声的歌唱。
我们稍大点就都住校了,家里只剩下爹妈两个人相对无语,若是遇到妈妈串门,爹或是闷头看电视或是在院子里静静地抽烟,也许,他正在心里默数每个孩子成长的瞬间。放暑假的消息传来,爹便忙里忙外,成袋成袋的水果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搬回里家里,地里的玉米也被他粗壮的手掌请到了灶台,屋里屋外洒扫一新,俨然过节一样。那几年父亲已经在乡农机站做会记,经常加班加点。但每年的暑假他很少晚归,妈说,就为了我们这一群孩子。
黄昏刚过,我家的那盏灯便开始执行使命。长大的我们不再吵闹,开始安安静静地吃饭,悄声细语地交谈,问问爹的工作,问问妈的身体,我们几个女孩饭后还会帮妈妈收拾碗筷。妈妈也不再串门,而是听那些我们的琐事我们的苦水。灯下,爹和哥哥讨论着他们看过的那本《黑土地》,那是一本有关抗美援朝的书,我们女孩不懂,不理他们,便和妈妈议论着隔壁的女孩长高了,漂亮了,嫁了个好老公;哪家的女孩好婆婆不和,弄得鸡飞狗跳的;那件裙子很漂亮,就是太贵,舍不得买……妹妹不知什么时候缠住爹让他给我们背《三国》,爹便像模像样地背了起来,还挺有点单田芳的味道。月亮也来偷听,洒下一串笑声,蛐蛐也开始打快板,我们听着听着开始哈欠连天,爹便招呼我们睡觉,沉睡的梦里,还有爹讲的《三国》在耳边。
那时村里实行责任制,家家户户都有大片的农田要种。因为我们家就哥哥一个男孩,常能听到邻居家在农忙季节看爹独自忙来忙去幸灾乐祸的戏谑。于是,我便发狠学会了所有的农活,不管是轻活重活我都能干,在忙的时候,我都能顶村里一个壮劳力。于是,邻居在忙的时候居然开始找到我们家要求“借”我去给他们家帮忙。一次,邻居家在高温30度的一个下午让我帮他们穿越整个村子给三亩地的玉米和葵花施肥。那天正好还是我的生理期,到了晚上我像散了架一样浑身无力,吃过饭破天荒第一次没有帮妈妈洗碗就坐在院子的灯里对着月亮发呆。等爹加完班回到家,不见我像往常一样帮他推摩托就知道我累垮了,我第一次看见爹的眼里有亮亮的东西在闪。他摸着我的头,心疼地问:“孩子,累坏了吧?让爹看看。”那时我真想狠狠地哭一场,但眼泪只是打转,我硬没哭出来,轻声告诉爹说,没事,歇会就好了。半夜,我听见爹在朝妈发火,说以后不管是谁,都不能把我的二丫头借走,那是我的孩子啊,又不是件东西,怎么可以借?再说,他们那么狠心,让我的女儿做那么多那么重的活,你听,孩子梦里都在疼得呻吟呢。自那以后,再没有一家可以借走我。
那年夏天,单位组织爹去南方旅游。爹回来后在院子里的灯下打开行囊,居然给我们每个人都买回一件裙子!他慈爱地催促我们穿上,然后在灯下欣赏我们的喜悦。就是那年夏天,爹不止一次地在灯下说,哼,我才不要活到孩子们都大了的时候呢,我要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就让他们再找不到我,这样,他们就会一辈子想我。当时我们当是玩笑就没理会,谁知他一语成谶,就在那年的冬天,就猝然离去。那时,我和妹妹还在上大学,哥哥也才结婚,我们都还没机会报答他的时候他就不再给我们一个机会,成了我们永久的心债。
就这那盏灯下,爹对顽劣不求上进的我苦口婆心,妈妈为我们端上一桌桌饭菜,哥哥给恶补高中的数学……仿然间我就闻到了桌子上西瓜的香味,还有妈妈刚从地里摘回那那只香瓜,还有那只淘气的青蛙,甚至还有那条小青蛇,灶台上蛐蛐的吟唱……还有,爹微醺时吼出的那句晋剧。
我一句句说着,一点点回忆着,泪潸然。老公轻轻拥我入怀,牵着我的手向有妈的那片灯光走去。
到了到了,妈的身影在灯下孤独地伫立,于是,我泪眼朦胧朝妈的那片灯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