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厌诈

上世纪四十年代初出生的母亲，经历过由于食物匮乏，每人一月25斤粮食的年代，还有由于三年自然灾害饿得吃谷糠的苦难日子。所以母亲一生节约粮食，从不浪费。但是想着一生节约，现在生活越来越好，却要靠药物维持生命的母亲活着的日子将是越来越少了，所以我每次带母亲出行就想着招数让母亲能享受一下她喜欢的美食。

一次陪母亲去黄石看望亲戚，因为亲戚家里还有其他的事要急着去办理，所以我们放下礼品，聊了半小时就出来了。看着时间早，正好带着女儿，我们仨就在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和文化宫那一块游玩、购物。不知不觉就是中午，就问母亲想吃什么？母亲说：“这里东西肯定都贵，就买一个什么饼子吃就可以了。”我笑着，摇摇头转过去问身边的女儿想吃什么？女儿说：“妈，我口渴，想喝豆浆，去永和豆浆吧。”

来到永和豆浆我先问母亲要吃什么时，母亲依然把她节约的习惯固执地暴露无遗，不管我是否难堪。在安静的永和豆浆店里很多家庭几代人都在同时用餐，而母亲却一遍一遍地回答我“不吃，不吃，我不饿。”我知道节约的母亲在她的消费意思里食物价格太贵是宁可饿肚子也不会吃的。我更知道再这样坚持下去也是没用的。我又开始使用我的惯用招数。

女儿点了一份扬州炒饭和一杯豆浆，我点了一份牛肉炒饭，又点了一份大混沌。知道我食量不大，又怕长胖的女儿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等我点的食物上来时，我先吃了一个混沌，吃完就皱着眉头对母亲说：“妈啊，这饺子的口味我不喜欢。我不吃啦。你吃不吃，不吃就不要了。”母亲看着一大碗白白胖胖的水饺，漂浮在漂亮的碗里问：“这一碗多少钱？”我说：“不贵，就8元钱。”母亲很惊讶地说：“这么贵啊，我买一斤肉12元钱，要做出一锅饺子啦。唉，你这伢，不吃就不要点啦。这不吃完就浪费啦，多可惜啊！这不吃糟蹋粮食又糟蹋钱哦！”母亲转向我女儿说：“苗苗，你吃啊。别学你妈，糟蹋粮食。”从小被我教育消费要理性的女儿，对物质的追求有节制，一旦拥有了，也不会暴殄天物。所以听到母亲要她吃我点的大混沌，女儿连忙摇头说：“外婆，你知道我不爱吃饺子的，何况这碗炒饭吃下去就饱了，豆浆喝不完只能打包边走边喝啦。”母亲知道我吃东西从来不勉强自己，说不吃就不吃的。我低着头一边吃炒饭，一边看着母亲自言自语地拿起筷子说“没办法只有我吃啦”时，心里暗自高兴我的诈术又一次成功。当然诈术成功是有前提的：母亲节约，从来不糟蹋食物和钱；母亲爱我，从来不嫌弃我吃剩的东西脏；母亲爱吃饺子。

这样针对母亲过分节约的诈术在我们兄妹中都用过。妹妹在09年带母亲去北京看鸟巢、故宫、长城时还用在玩上。每到一个景点，母亲要不停问门票多少钱，贵了也是坚决不去。妹妹或妹夫就先买好票，告诉母亲不能退票退钱，假若不去玩，就浪费了几十、上百元甚至几百元钱。母亲就只好不停咂着嘴，口里念叨着“这怎么行”地去游览了。

其实用诈术来爱自己的亲人，著名画家、作家刘墉在他的书中早就说过，“爱不厌诈，它看来是诈，发挥的却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