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情

谭云豹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07-04 13:50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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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古树经历着人世的风云变幻,同时也经历着树自身的沧桑历程和荣辱兴衰,字里行间无不透溢出作者对古树消失的遗憾,还有一份对古树情结地痴迷,更从其细腻而生动地描写中读懂了黄桷树蕴涵其中的内在精神和内涵,问好作者。

每每想起大舅来,总让我想起大舅家屋后的两棵古老的黄桷树。

2009年初回内地探亲,那次专程过大舅家,主要是去看大舅的,算起来大舅已经是接近七十的人了。记忆中最深的是大舅娘炒的洋芋片,那是我的最爱。上高中时吃过几次,2009年回老家时,专程又让大舅娘炒来吃过一回,感觉那味道依然和我二十多年前吃到的没有什么两样,那天去看望大舅让我饱餐了一顿,感觉既亲切又实在。

吃饱之后,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去欣赏大舅家屋后的那两棵高大的黄桷树了。两棵黄桷树相距不过十多米,一棵靠南一棵靠北,靠北的一棵几乎是悬挂在大舅家的房檐那后壁土坎上的,记得二十年前,这棵黄桷树的一根粗枝几乎伸过了大舅家房屋的一半,这枝全部的枝叶凌空飘舞在整个房顶,每到寒秋严冬,黄桷树飘落的黄叶便厚厚的盖在大舅家房屋的全部瓦片上,听母亲说,外公在世那会,外公年年都会上一次房顶清理那飘落的秋叶,生怕把房顶压塌。

事实上,当年看到那黄桷树,我也很是担心有一天那黄桷树要是倒下来准会把大舅家的房子给全轧塌的。反过来再想想,大舅自出生起那黄桷树都这么大,几十年过去了那树也没有倒,这说明那树是永远不会倒下的。听健在的三外公说,他打小记事起,就看到这黄桷树是那么大,也不见长,只是年年发芽年年开花结实,长几根新枝,很多年过去了,那黄桷树依然如故。

这次见到那黄桷树,曾经斜出的一枝伸向大舅家房顶的那枝却不见了踪影。看到这里我不禁问起大舅来,大舅说他怕那树枝断了轧塌了自家的房顶,所以费了好大的劲才砍除了。听到这里,我感到非常的遗憾,对大舅生出些许的怨来。

生长了千百年的古树,外公在世时都没有舍得动一斧子,轮到大舅了,他却把那生长了千百年的粗枝给砍了,让人一看那树并想到了生命的尽头。一棵树没有粗枝,就如人没有了精神和气魄,看上去萎靡不振,哪有一点风骨呢?看着那树,我除了遗憾还能说什么呢?大舅只不过是一个农民,他怎么知道那千年古树的珍贵,他根本想不到那古树的一根枝杈的价值。如果用金钱来衡量的话,大舅终其一生创造的财富也买不下被他亲手砍去的粗枝,我一直在想他怎么都不想想,大舅祖上多少代人都住在黄桷树下,他们都不去砍那枝叶,原因何在呢?到了大舅的孙子辈,他们再也看不到那黄桷树枝繁叶茂的情景了,试想想,大舅呀,你不就成了历史的罪人了吗?房子塌了可以再建,古树死了再也不能复原了,这么浅显的道理,你真是不懂,想到这里,我反而觉得大舅的可怜。

幸好的是,南面的那棵黄桷树依然巍然矗立着,千百年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这样生长着。

小时候去外公家,在十里开外的山腰,只要一望到那郁郁葱葱的黄桷树,就如见到了外公家。因为外公家就在黄桷树下,那就是目标,那就是孕育母亲的地方,也因有了母亲才有了我,也算是孕育我的地方。

从外公家回到自己家,要是有人问起我去哪了,我准会自豪地说,去外公家了。人们会问外公家在哪里,我说外公家在李家山的那两棵黄桷树下。只要一说到这,人们准会说,知道知道,那地方不错!听到这里我总是很自豪。

多年之后,我再次看到那两棵黄桷树时,我有些害怕,害怕那两棵古树会被像我大舅这样的无知者毁掉。如果真到了那时,这对于我来说,是一种遗憾。不,事实上,应该对于李家山那地方来说是一种遗憾,更进一步的说对于和兴乡或者整个涪陵来讲都是一种遗憾。在涪陵,像那样的黄桷树还有多少呢?三十年前我家乡清溪土地坡乡,那千年古银杏树,不就被当时的乡领导的一声令下给毁于一旦了吗?后来虽说那位下令的乡领导得白血病死了,也算是他应有惩罚。然而,那棵银杏树也永远消逝在人们的视线里。如今的孩子们,只能听我们这一代或老一些的人们讲叙那银杏树的雄姿,成了永久的故事,再过些年并成了传说。

就如爷爷讲叙祖宅大门边一棵罗汉果树一样,让我们听起来那就是故事就是传说。

好在爷爷吃过罗汉果。爷爷说,那罗汉果树,结下的果子长像跟人一样,像一个个罗汉,大大的肚子,光光的头,有鼻子有眼,两半屁股都活生生的,就连肚脐眼都长得像模像样的。果实很甜,还不到成熟的季节,那山里的鹦鹉、麻雀以及一些不知名的野鸟并成群结对的早早地光顾了,每个果子都被啄得千疮百孔,轮到人们去采摘时,往往留给人们的是被鸟儿吃剩的,得不到一个完整的,掉在地上的,常常是一地的烂果。

爷爷说,二公的父亲看到这里很是生气,有一年他实在生气了,就提了一把斧子把那罗汉果给砍倒了。这棵树是祖上分给他家的,所以他有权处理。自那以后,树没有了,鸟也不来了。听爷爷讲起这个故事来,我未免心生遗憾,多好的树呀,那不就是西游记里的“人参果”吗?这么珍贵的树种,就被二公的父亲,也就是我的二曾祖父给毁了吗?兴许在全中国,或许在全世界就这么一棵树,更难想像的也许那就是最后一棵罗汉果树就被我二曾祖父给毁了。现在想来,他真是罪人。我常想,怪不得在他的儿子中有一个成了光棍,这个光棍就是我的二公,好在有我们同宗而生的孙子辈们打小给他端饭送水,二公才活到了八十五岁寿终。如今想来,如果二曾祖父不砍那棵罗汉树,我们也能品尝到爷爷尝过的美味,就算吃不上,能看到这样的树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幸福。如今我讲给我的孩子听,他绝不相信那是真的。在他们看来那只是一种传说,好在我爷爷在世时,还带过我的孩子,那一张鲜活的照片告诉他,那就是他的曾祖父,就是他在童年时吃过罗汉果。不是爷爷亲口告诉我,我也不信世间上会有罗汉果,会有结出人形果实的树。

看着涪陵和兴乡李家山大舅家屋后的黄桷树,想起那我亲眼见过的生长在重庆涪陵土地坡乡那猪市坝边银杏树被砍倒的情景,回味爷爷讲叙那罗汉果树的故事。我想告诉世人,珍惜身边的古树,留给后人美丽的风景,对你们来说那就是你最大的功绩。不要让古树变成了回味乃至传说!

2011年7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