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

端午节放假三天，正好是老家麦收的时候，我带着媳妇回去了。

现在的农业基本实现了机械化作业，父亲种的几亩麦子在两三个小时内就搞定了，联合收割机在地里来来回回跑上几趟，整整齐齐的麦秆就被打个粉碎，抛在地上，麦粒就全拉了出来。我们要做的，也就是把麦粒装进口袋拉回家中。

有邻居帮忙，装麦粒的工作进行得很快，我也干得很努力，拿口袋从收割机上接麦粒、拎到一旁、扎口、装到车上。不了一会儿，我的手指就磨破了，生疼，力气也不够用，和别人抬一袋麦子装车都很吃力，甚至不如一起干活的女人。她们笑我：干活不中啊，这要是一直在家，劳力正“毒气”着哩！

的确，我很多年没正经干过农活了，以前在老家读中学那会儿，每到农忙时就会和家人一起劳动，收麦子的时候尤其繁忙。那时哪用过大型的联合收割机啊，连它们的影子都少见，大家都是用镰刀割倒麦秆，然后装车拉到场里去，摊均匀，再用拖拉机拉着铁磙一圈一圈地碾压，等麦粒都碾下来后把秸秆挑走。然后是扬场，扬场要等风，风会把轻飘飘的麦粒包衣、碎麦秆什么杂物的吹走，把麦粒分离出来。没风的时候就得等。还记得有些晚上我睡在场里看守没有扬好的麦堆，月亮大大的，很亮，有云在天上，也是白的。露天睡在外边不会觉得热，有风的时候还很舒服，早上醒来头发上、铺盖上又潮又湿的，都是露水。还有一天晚上，爷爷我俩一起在场里看麦堆，我告诉他我不想上学了。

但父母总是教导我要好好学习，要脱离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不要像他们这样的辛苦、劳碌。我不情愿地遵照他们的意愿读书、升学，越走越远，渐渐的脱离了农村的生活。而这期间农村的生活也在迅速的改变着，生产方式的变化尤其明显，收割机来到了田间，旋耕机来到了田间，播种机来到了田间，越来越多的机械代替了人力，扬麦收豆的场地消失了，在家读书的孩子基本也不用参加劳动了。而我偶尔的回家劳动，已经被他们称为“体验生活”了。

这一个上午的劳动，很快就让我找回了以前农忙时的感觉：累、热、紧张。我虚弱的胳膊像是被拉伤了，我的手握起来就是生疼，我感觉我的力气还不如中学在家干活那会儿，我在劳动这方面的能力已经退化了。我也知道，自己的心理和生活习性也早已远离了这里。父母早年的愿望实现了，我从这里走出，然后背弃了这里，当我再回来的时候，带回了挑剔和批判。

我背弃了老家，老家对我也毫不客气。我带着外来的媳妇，天黑下来的时候进村，村里的狗不认识我们，三五个聚成一党对我们嗷嗷的咆哮；洗衣服时麻雀会不毫不留情地往盆子里拉屎；当我们离开时，媳妇白胖的胳膊上被蚊子咬出了一群的红肿，我带着拉伤了的胳膊和磨破皮的手指灰溜溜地向我的城市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