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贾秉仁教授
追忆教授,不由想起那段特别的岁月,他经历坎坷,却忍辱负重;问候作者!
贾秉仁教授曾是我的历史老师,在大学给我们讲述过世界历史。
我认识贾教授说起来要早得多。我在上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他,但这个认识正是他的不幸时期,我几乎天天见他,可他或许根本不认识我。在学校操场边上,也就是通向进出校门的路,整天看见一个清瘦的老头,穿一身过去农村老年人常穿的那种对襟长褂,宽松的裤脚下边打着绑腿,脚穿一双布鞋,光光的头上总戴着一顶草帽,肩荷一副大粪桶,桶内插着一根长长的粪勺,尽量避开学生上下学时的高峰期,一个人默默的负担行走。衣着虽然朴素,但这身打扮却尽显洒脱飘逸。外貌较消瘦,个头中等,但走路的姿势确实优美。满负荷的双桶上下轻轻颠簸,但他的步子总是那么协调,踩着点,纹丝不乱,给人以潇洒的感觉。
有次,我怀着好奇,站在学校西南角的春秋阁上想仔细地观察他,到底是要把大粪送到哪儿去,为谁干。由于春秋阁是建在东湖边上的,离城墙不远,据说与苏轼有关。后来被人们加以利用,宋后人们把它当做瞭望警戒的观察哨。当时建得很高,上有塔楼,距地面有十几层楼的垂直距离,所以可说是一览众山小了。我看见他一个人出校门后,过马路就到种满蔬菜的大田里,一勺一勺的给蔬菜浇粪,我才知道他是给城关镇的蔬菜队担大粪。
到大学的第一年,他突然出现在我们的课堂,给我们讲授世界历史,我才在跟他闲聊中得知,他已经在我上高中的时候,由于叶剑英、邓颖超、郭沫若等人的联名干预,才为他恢复了工作,到我们学校来讲授世界历史。
贾教授是河北保定人,早年考进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在北洋军校的杨虎先生招学员时,由当时的国务总理王士珍举荐担保,去了北洋军校,后又被公派去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学成回国后正值抗战兴起,交通阻断,国民党政府就让他去武汉陆军学院,给学员讲授日本的历史及社会现状,以帮助那些高级军官们了解交战对手国内的基本情况。和周恩来、叶剑英、郭沫若等一起给学员们上课,当时冯玉祥等都是他们的学生。
抗战胜利后,他到西安《新民晚报》社从事编辑工作,在西安期间加入了军统。解放后他一直在报社工作,由于特殊的社会背景,妻子跟他离了婚,子女也没有一个跟他,孑然一身,孤单的生活了多年。后来,他的学生把比先生小十几岁的女儿许配给他,作了续弦,并接他到了我们县城共同生活。由于历次运动的冲击,他一直是当时揪斗的对象,接受再教育和劳动改造,在后妻所在的生产队担大粪。
他从小习武,功夫了得。记得我们在上初中时,放学后,学生在学校操场学骑自行车,他走过来,跳上自行车后,可以将自行车静止在操场不动,只需摇晃车头,人不会从自行车上掉下来,而且自行车也不会倒,说明他的平衡技术相当了得,让我们惊叹不已。
知道他在我校任教后,第一年的暑假,我就去他家看望他和师母。
几间旧平房,一些简单的家俱,以及明显比他要年轻许多的师母等,都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不久后,他就携家属子女一起搬到了我求学时的大学教授公寓楼住了。
记得有一个假期去看他时,他正在看原版的《金瓶梅》,他也知道我喜欢看书,就借给我先看了。当时的《金瓶梅》还是受限制的,只有教授一级才可以研究时翻阅,而且是原版的,一般人很难见到,市场上也不流通销售,还是当作诲淫小说对待的,就一如苏联时期的《亚玛街》一样,是禁书。在他家闲聊时,他常常给我讲起他过去的经历,上学时的一些逸闻趣事。他上北洋军校时,要有人举荐,也就是找保人,而且限每人举荐不得超过四人,刚好当时的国务总理王士珍也是他们河北正定人,共推荐了包括他在内四人去了北洋军校。当时的主管学生训练的杨虎将军对学员要求很严格,几近苛刻。在治军、治校上是很有名气的人,而且学生待遇也非常好。他记得一进校门就发给大家军呢大衣,在训练时,教员不喊停止,即是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上。经常让他们穿着新绿泥大衣趟水走泥,弄得他们感到甚是可惜,如同犯罪。在武汉军官学校工作时,他的学员一般都是将级以上,确属高级军官学校。他当时和周恩来、叶剑英、郭沫若一起讨论问题,研究备课。周恩来性格见人总是态度和蔼可亲,经常主动跟人打招呼,叶剑英比较沉稳,平时少言寡语,不苟言笑,郭沫若则是激情澎湃,善于发动,一如他在《洪波曲》里所写的一样,令人亢奋。
教授离开我们已经有十几年了,但他留给我的印象依然很深,至今难以忘怀。在他祭日来临之际,仅以此文聊作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