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不曾抹去的红枣树
随着社会的发展,城乡人民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改善;缘于城乡结合部的开发和整改,房屋撤迁成了众人关注的话题……文章以点带面,娓娓道来;以家乡的风貌为主线,叙说着人们生活的种种。行文朴实,运笔自然,但个别处不够精简,期待更好。
我出生在一户农家小院,父母都是祖祖辈辈的农民,打我懂事起,我的视野里却看不到田地,也享受不到那份城里人所艳羡的田园之乐。
记得儿时,每逢中秋节后,我家小院里那几棵粗壮的枣树,挂满了红红的枣儿,父亲总会拿一根长长的竹竿去打枣,我总是把上衣兜起,迎接着这些枣儿乖乖的落入我早已撑好的衣兜里,看着这些早已熟透的枣儿一颗颗撒欢似的落入,脸上乐开了花,经竹竿一阵猛烈的敲打后,树下早已落满了枣儿,随手捡起放入嘴,脆生生、甜丝丝!贪婪的我将这些枣儿大把大把装入了裤兜,衣兜,临了还不忘二手抓满枣儿,然后,圪蹴在大门道里,大口的吃起来,那些红红的枣儿,常常引来几个嘴馋的小孩向我走来,说来也不能怪他们这幅馋样,整个村子里我家的院落最大,种的枣树也最多,我骄傲地看着这些早已嘴角流出口水的玩伴们,将手中的枣儿分给了她们,在那段岁月,我总盼望着秋天,只因为这些枣儿!
时光如梭,我从小学步入了中学,每天途经我家门前的人陡增了些许陌生的面孔,母亲告诉我,这些都是全国各地来我们这里务工的。从此后,精明能干的父母把小院里的枣树砍掉了许多,只留二棵并不高大的枣树,也只是为了解解我的馋,请来泥瓦工,刚盖起的四间新房,还没来得及风干,就被打工的租下了,我家的小院里这下可热闹了,张哥家,李姐家,清晨里总能看到他们急急梳洗,匆匆出门的身影。翌年后的秋天,我家的枣树依旧挂满了红红的枣儿,只是这些枣儿我不能再装满兜,分散给玩伴了。
九十年代那会,由于不重视学业,使得自己早早远离了大学梦。作为农民的后代,我却不能再像父辈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汗珠摔八瓣的辛苦劳作,因为我的村子地处城市边缘,仅有的几亩薄田,早已被政府征用或被一些开发商用来开发。我的青春岁月也只能加入那浩浩荡荡的打工大军中。而我的父母在经济日趋发展的状况下,将自家房屋加盖成三层小楼,除留二间自家居住外,其余全部租了出去。村里的其它人家,也不甘落后的一家家忙活了起来,整个小巷内石子、沙子和水泥随处可见,包工队这家进,那家出。家家户户都争抢着加层盖房,曾经还很宽敞的小院,也只留条来回行走的过道,房子的数量直接关系到整个家庭的收入,这悄然兴起的出租房屋热居然成了全村人离开土地后唯一的生存方式。至于我家那二棵仅存的枣树,也没逃脱厄运,让父亲再次砍掉,秋里那满树红红的枣儿,已成了最美的回忆。
家家户户房子是越来越多了,虽然这些房屋比起楼房要简陋很多,但还是吸引了大批的外来务工人员租住,毕竞在都市日益水涨船高的房价面前,能有一个遮风蔽雨的小屋,也足以使他们劳累了一天的身心得到缓减,亦或是一份小小的家的温暖。村子因着这些人,变得热闹非凡,再加部分精明的小商贩把摊位落在村街上,只要是每日里上下班高峰期,村街上总是摩肩接踵,整个村子仿佛成了一个大大的集贸市场,城乡差距越来越小。慕名而来的外来人员继续涌入村子,父母也有了份新的生活来源,握着手里隔三差五交来的房租金,我家的日子变得殷实了。或许,这样的日子对我的父母及全村人来说,脱离了辛苦的劳作是件庆幸的事情,但我的内心里总是有一丝丝伤感,可能是为了那几棵枣树一去不复返的悲哀吧!
我蛮以为这样安逸的日子会一成不变。但,我想错了!一天,负责做宣传的村干部将一份黑纸白字,盖有政府大红印章的拆迁公文递到母亲手里时,母亲的脸上露出了愁云,文件大致内容是:“由于村里地处城乡交接处,市政府今年要加大对城中村进行改造的力度,原村民将全部动迁到新建的家属院住宅小区,但凡有宅基地的村民,只要是本村户口,按宅基地大小面积给予相应的巨额赔偿款……”,看罢后,我的内心也笼上了一层愁云,要离开生生息息的家,记录我童年的家,我的内心开始升腾起无比的波澜!
没几天功夫,村街上少有了往日的嘈杂,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景象——几户村民聚于街头,你一言他一语在讨论动迁,王叔说:“赔偿款是死钱,总有一天要吃光花光”,而邻居赵大妈却说:“赔偿款放在银行,光吃利息一年也比房租收入高,今后也无需再费心费力的管理这些住户了”,村民们为此争论的面目耳赤,而我的父亲也明显脾气暴躁许多,失去了主心骨,不知是受村里人讨论的影响,还是不舍陪伴他几十年的小院,即使小院只留一条过道让人感到了窒息,即使没有了那些让我喜爱的枣树。
没过多久,村子里的讨论平息了,昔日还很热闹的村子,已然一片废墟,当父亲把手中的大门钥匙交于动迁组时,眼里流露出了几分不舍。只是顷刻间一声巨响,那些巨大的机械怪物吞噬掉了我家小院,看着那熟悉的一砖一瓦,还有那一丝不曾忘怀的枣树情结,我的泪早已淌出。
我从回忆的罅隙中走出,看着身边早已是二年级的儿子,心久久的不曾释怀!我的儿子继承了农民的血脉,只是村子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代名词,他不曾去感受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村子,也不会体会到他的母亲对于童年枣树的那份美好回忆,以及关于那个逝去村子的过往。我依旧喜欢枣儿的味道,从超市买来放入口中,却索然无味,那曾经的脆生生,甜丝丝,早已不再回味出,除了外表特别惹人的红艳外……
如今的我,每逢周末,总要带着儿子去姥姥家,途经一条车流拥堵的街道,再经那片尚未开发出——曾经的村子,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望向那边,只是那片曾经的“村子”被蓝色的围幔围起,那块生我养我的土地不曾再看到。
没走多远,父母的新家便映入我眼睑,那是一幢拔地而起的32层建筑,高耸入云。院内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车辆。移步电梯间时,却碰巧遇到了曾经的邻居赵大妈,相互寒喧一番后,才得知赵大妈报了港澳旅行团,从赵大妈口中还得知,有的邻居还远赴俄罗斯旅游。这样的生活是几代人不敢去想像的,而如今的她们这一代却得以实现,是那笔巨款给村民们带来了这般富足的好生活。
儿子按响了姥姥家的门铃,开门的是母亲,家里客厅中摆放了一台42英寸的液显屏电视,高档的大理石茶几,光泽度极好的地板,这便是我母亲的家。父亲此时却不在,母亲告诉我,父亲不甘于整日在家中闲,找了份在公园锄草打杂的营生,一天虽然只四十元的收入,但是对于一向吃苦耐劳的父亲来说,这已经足够让他欣慰了。我提及赵大妈旅游的事情,也建议母亲去旅游,母亲只是会心的笑笑。我深知,母亲很是节俭,看着母亲依旧朴素的装扮,还有那件父亲一直不舍扔掉的旧式写字台,我随即伸手去摸它,仿佛看到了一位认真写作业的小姑娘笑盈盈端坐于桌前。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响过,没多久又听到粗着嗓门叫卖的声音:“卖枣儿,又脆又甜的大红枣”,我惊喜,之后便是儿时那甜丝丝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