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念家乡的几位共产党员
建党90周年之际,向那些为了家乡艰辛付出的老党员致敬,让党的优良传统发扬光大……淳朴的文字,自然的铺陈;好文思,愿更多的读者分享,并从中获取感悟。
一、赵文起
赵,大个子,较瘦。相貌长得多多少少有点像赵本山。
他是“四清运动”中提拔上来的的老队长。当时他担任生产队长,我父亲是大队唯一的非党员队长。我父亲常通过亲戚、朋友给生产队在城里揽活,这样可以扩大门路,增加社员的收入。比如到土产公司等单位去干活。那时正在“割资本主义尾巴”,赵队长顶着压力支持我父亲的工作,当时全大队,我们所在的第二生产队,年年的分配值是最高的。有些人在文革运动中给他俩写了大字报,批判了他们走资本主义道路的罪行。但是,他们都有自己的主意,只要不撤职,批完了继续做“死不悔改”的“走资派”。
我“树大分支”后,没有住房。当时生产队有两间为五保户盖的土平房,那家五保护老夫老妻都去世了,只有一个养女,回到了生父的家。房子空了起来。我搬进去住,每年要给生产队交104元的租金。相当于现在的一千多元呢。五保户家留下了垃圾——粪肥,有几车吧,我利用业余时间,把这些粪肥起出来,卖给了生产队,计了工分。赵队长得知后,把我的工分取消了。他说,这是五保户留下的肥料,所有权在生产队。那时的好干部,就是这样,一点也不讲情面,一心维护集体利益,不计个人的恩怨得失。
二、张友
他曾任生产队队长、大队长。中等身材,大眼睛,是个帅哥。背有点驼,恐怕是参加农业生产过早的原因吧。脾气火暴,有点霹雳火秦明的味道。喜烟酒。车把式出身。识字不多,但特别喜欢文艺。在文革期间,因破“四旧”,除学校有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间或唱唱红歌外,一切所谓封资修的黑货都属于禁演之类。他却不怕,晚间,把评书艺人请到他家,讲《大八义》《小八义》。乡亲们常到他家去听,他从来不烦,而且免费供应茶水。他家有一本文言聊斋,他看不懂,请我照本宣科给他讲。当时,我也不能完全看懂,似懂非懂,连译带猜,给他讲了许多篇。
有一位生产队的副队长,在铡草时,把谷草中夹杂着的谷子筛了出来,拿回了自己家,也就十斤八斤的。他召开了队委会,严厉批评了那位队长。那时的党员、干部做不得自私自利的事情。因为经常举行“斗私批修”的会议,如果谁做了贪占公家便宜的事,会被大家批得灰头土脸,在群众中抬不起头来。现在,则不同了,村里无论什么事,都是干部占先:村里的资源——砖厂归他们承包,山上的沙土归他们出卖……他们几乎是三天一大宴,五天一小宴。几任村长都在城里买了楼房,有的还买了轿车。村长家里养着藏獒,不是他们的亲戚、朋友和送礼人谁能进得了门?
我到学校当社办教师时,一次,有男女两生闹矛盾,女生被男生打了,惹得女生家长到班上报复,进教室去打那个男生。我加以阻止,与其发生争执。我想,不论如何,当家长的不能进课堂来打学生,有什么矛盾应当由学校解决。那个家长由于企图没有得逞,将气撒到我身上,拿起办公室的炉钩子要打我,我当时年青气盛,也拿起了炉子上的开水壶,我说:你敢打我,我就用开水烫你。这时,他才不得不收敛。因社办教师与学生家长产生矛盾,教导主任把我与那位家长带到大队,交由大队长张友解决。双方介绍了情况,张友严厉地批评了那位家长,态度相当严厉,把那个社员臭骂一顿。从此以后,再没有社员到学校干扰教学。可能张友队长在社员大会上通报了此事。
后来,大队换届,他到西山看山,60岁因病去世。
三、 田富
担任过大队林场场长,县委委员。去世后安葬在市里烈士陵园。
田,大个子,不胖不瘦,脸大眼小,慈眉善目的,但不善言谈。我们村是季风区,沙丘多。春天风大,飞砂走石,天昏地暗。田植树出名,他栽培的林带被当地人称为“老田家树趟子”。杨树长得最好,最高。文革前,省和地区的干部常陪同国际友人乘坐轿车来参观。县里特意在我们村的沙滩上建了一座“望林台”。站在“望林台”上,可以看到,松花江像玉带一样缠绕着松嫩平原,沙丘如金,杨林如海,高高低低的庄稼像青纱帐。田被评为全国林业劳动模范,曾受到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接见。据说,毛主席在询问他植树经验时,他表达不好,只是说,死了栽。县里的新城剧团,以他为原型编了地方戏,剧本叫《战风沙》。
四、 刘忠学和张国玉
刘,大个子,戴近视眼镜,口才、文才俱佳。我曾亲耳聆听他给农民讲话,声间洪亮,语言通俗斩截,没有一点官腔官味,语流中注满感情。
张,中等身材,双眼皮,高鼻梁。是我们村有名的孝子。
这两位都是我的恩人,我社办教师转正公办教师时,他们帮了我的大忙,但却没得到什么好处。1978年,粉碎四人帮后,全县有四十二名指标农转公。当然是有条件的,必须是先进工作者。
张国玉是我小学同学,当过兵,在部队入了党。转业后担任过大队公安。我结婚他不在家,还让转业的战友给我捎回两条枕巾,补了礼。我找到他,与他商量此事。他说,反正参加考试的人很多,几名取一,主要是看成绩。我给你活动一下,要个额外指标,只要你成绩好,就有希望取上。他找到刘忠学,当时他担任镇上的宣传委员(后来,担任市驻地区记者;文协会主席;电视台台长;因癌症英年早逝)。他找到镇上的教育委员,要了一个指标,就算多报了一名先进工作者。这样,我才有资格参加考试。我还真给他们长脸,全县130多名先进工作者参加考试。我们镇4人参加考试,只有我这个落后工作者以第一名的成绩转正。我当时没花一分钱。过后,那一年春节,我让张带我去刘家串了门,拿了两瓶吉林名酒,共花了六元多钱。我俩还在刘家吃了一顿饭,刘家做了十多个菜。
转正后,我的几名县里的同学到我所在的农村来给我祝贺,当时我独立挺门过日子,家里困难。真是“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啊。张国玉从自己家里拿来二斤猪肉,算是有点荤腥,救了我的急。
今天看报,《报刊文摘》载:湖北监利出卖转正教师名额,每人交四万元人民币,不考试即可转正,金星小学20名教师,有11个是“4万教师”。卖菜杀猪的也可买指标,不用上班,月薪1800元,到退休年龄还有工资。
五、李忠厚
1961年——1972年,他在扶余县曾任县长、县委书记等职务。1966——1967年,我作为一名已经毕业的初中生返校闹革命。我们这一派是保李忠厚的,所以与他有过几次接触,并且曾到他家去过,他的家与一般市民的家没有什么区别,只有一般的老式家俱。哪像现在的县局级,大都住进了别墅,有人甚至有多处住宅,室内都富丽堂皇,皇宫也比不上啊。
他,中等身材,身体较胖,黑红脸膛,单眼皮。说一口流利的家乡话,思维敏捷、缜密,我们之所以保他,是因为他在群众中的威望要比其他县长、书记高。他下乡曾与农民一起劳动,当车把式。由于年代久远,那次谈话的内容已记不清了。印象中,他坐在土炕上,与我们几个学生代表侃侃而谈。
后来再见面时,是1968年冬季的一天,在扶余县的商业楼,在公安局对过。当时我因文革中参加抢枪等罪过与其他几个同学,进了监狱。当时县里正办学习班,提审我们到商业楼对质。上午没对质完,午间把我看押在李忠厚的住处,当时他也在接受审查,不是自由身。正赶上吃午饭。当时的囚犯一天两顿饭,九两粮,一天两餐:早晨九点,下午三点各一顿。冬春是清水白菜炖土豆,夏秋吃应时蔬菜,菠菜汤、黄瓜汤、炖茄子等。菜也限量,汤多菜少,没一点荤腥。一年只有中秋节一天与春节三天改善,所谓的改善,就是菜里加几片肉。一般每天上午一碗小米饭,下午一个玉米窝窝头。当时看到李书记吃着白面馒头,就着猪肉白菜炖粉条的菜,香喷喷的,我的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当时李书记认出我来,我当时还带着手铐。他很快就吃完了,印象中好像只吃了一个馒头,有意给我节约。屋里还有其他干部,我一个都不认识。他看看我,没跟我说什么。因为楼的过道里有人巡视。他下了床,朝门缝往外望了望,可能是窥视看守走过去了,他跟同屋的几个干部小声说:这还有几个馒头,给他拿着吧,他们是学生,正在长身体,他们在里面是吃不饱的。然后他找了几张白纸,把馒头按扁然后包了起来,塞到我的棉衣里。我一句话也没跟他说,我怕影响他啊。对质完,我带着那几个馒头回到了监狱。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几个馒头,就趁看守不注意时,分给了同室的难友,大家解了一次馋。可是后来不知道是同监室的难友告密,还是商业楼那面有人揭发,还是被看守知道了,我被几个警察拉出监舍,拉到院子里的空旷处,按倒在地,军用皮带劈头盖脸地打下来。一边打一边问,是谁给你的馒头,是谁给你的馒头,今天你不说,就打死你!我当时也很倔强,怎么打也不说是李书记给的,我说,是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出来的。打了一顿,他们解了气,才算罢休。
1972年春夏之交的一天,我与妻子到岳父家去。岳父家在前郭旗,松花江的西边的农村,需要过江坐火车。当时正在修松花江大桥,听说李书记正在主管修桥工程。当时过江,或者走浮桥,或者坐船。当时坐船不贵,五角钱。但人多得等,我为了赶火车,就想走浮桥。于是我就厚着脸皮去找李书记,李书记亲热地接待了我。我求他能让我从浮桥过江。他和蔼地说:不行的,工程处有文件规定,浮桥只供公家使用,私人谁也不行。就是我儿子李志坚要过(李志坚是我们一届的同学),我也不会批准,请你能理解。我当时还有点想不通,不就是走一趟浮桥吗?有那么严重吗?那时的好干部就是这样,不走私情;不像现在这样,以走私情为荣,以保护伞自居,以行权谋私利为荣。谋得越多说明能量越大,人们也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