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离

1

一种渐渐疏离的往事，被风带走，又带来，春去秋来，轮回了，一次，又一次。

蝉在盛夏的季节声嘶力竭，唱响初秋的挽歌。

2

曾经想过，要在星芒缱绻的夜晚，有过那么一次，就一次的经历。与你谈天絮语。我想过，那里一定有芊芊的芦苇在摇曳，芦花漫天起舞，还有几只调皮的萤火虫，在这样晚风习习的夜里，靠在你的肩膀上，听着你缓慢而又有力的心跳。那些结痂的伤口，必定沉淀在了这样无比美好安谧的夜里。

只是这些不过是我的妄想而已。现实如同王母的那簪子，银河划开，只剩两两相望。我们约好的时节，每次都有那样看不到的翠微落叶，怅然的划过你笔直微蹙的眉毛，悠扬的盘旋着。你那微微的一笑，竟使那纯白简单的七里香黯然神伤。我很害怕我拥有你，能否给你想要的幸福。

而我每次在你明媚温煦的微笑间，只能成为那个受纵容的女子，撒娇，缠着你讲我并不知道的故事。一直想成为口中那样温柔、体贴的女子，只是面对你的溺爱，我把什么都当做了理所当然。我不会害怕你会离开我，因为我太了解，你是爱我的。

3

曾经想过，要在破晓时，有过那么一次，就一次的经历。我们一起去听第一声啼鸣，看那嶙峋的山上逶迤着黎明的安好，若隐若现的鱼肚白以及绯红的朝霞。这好似沉睡，又好似苏醒开来，流岚之间，有那样你的一次陪伴，也就够了吧。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只是我们是不知道我们要奔波多久才能像杜甫那样“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那黄山的迎客松，那阿里山的日月潭，峨眉山的佛光，普陀山的云雾，该有多么神飞的思絮方才能飘扬至此。在你吻干我眼眶的泪水时，我就知道，这样的幸福是不长久的。

4

曾经想过，要在那蔷薇色的晚霞下，有过那么一次，就一次的经历。执子之手，看那一角的天宇被染得猩红，更远处的巉岩已然突兀，红色与黄色的树叶枝干，相互交错掩映，那零乱的树影游弋在我们不能观望的地方。

但似乎这样旷美的荒凉，仅能在戈壁滩上胡杨林间，方能饱尝这凄凉萧瑟的美了。于是记起《文化苦旅》中的《阳关雪》“这儿应该有几声胡笳和羌笛的，音色极美，与自然浑和，夺人心魄。可惜它们后来都成了兵士们心头的哀音。既然一个民族都不忍听闻，它们也就消失在朔风之中。”我就在想，要是我们去那里的时候，听闻这样的哀音，可是穿梭在了时光的无情捉弄中？我是不是也可能像那蔡文姬谱那一曲《胡笳十八拍》顾影自伤？而你早就在滚滚黄沙之中消失了，对么？

然而那些浮光都随着日复以夜的北风，闲散在追忆中了。还让我们怀有多大的梦去遗忘这样痛心疾首的月光？

5

曾经想过，要在那竹戏残梦的蜀南竹海，有过那么一次，就一次的经历。你我共消时光，凭栏眺望。呷一口清茶，捧一卷残稿，心境也就归于净好。周遭的浅绿色在微风中涌动，吟诗作对，好不快乐。

然而我知道，我放不下矜持。然而我无法知道，我已经失去你。

温煦的阳光，潺潺的泻在窗台下，看得太多，这样不竭的温暖如若消失，那么我看着这样疏远的结局，又会发出怎样的喟叹？

千年之前，有首歌这样唱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我该是怀有这样的心情吧，要是有个人谱出这样的曲来，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若是。我定会为你长袖翩翩，在你紧闭的窗前。若不是，我定会转身离去，乍悲乍喜都是一场煙花，留给我们的其实都是惊叹狂呼后的怅然，我们被这样密不透风的罗网囚得窒息。都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6

曾经想过，要在那浩淼无垠的沙岸，有过那么一次，就一次的经历。一起看那潮起潮落，云卷云舒。我知道那点点的白帆是猜度不透的，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那样夏日的午后，曾经一起奔逐到那片茂盛的草地上翻滚，夏天的阳光照得皮肤绯红，嚼着草根，有微甜的味道。天也渐渐的变化，云游来游去，飘逝不见，犹是青春不返。郁郁葱葱的一片泛滥如海。潜隐蛰伏的是无法忘却的故事，躺在草地上看着夕阳缓缓落坠，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

而现在，只剩下那湛蓝的天，以及那一如既往的海风。

海边，可是歌声所唱，听海哭的声音？我不知道这样兢兢业业、小心翼翼地剥落会痛的伤口，是否会忘却那样的邂逅？疑问总是不经意间在指尖滑落。

我们的一生，是无法预知的未来，那样明眸皓齿间是谁在战栗，是谁在夜晚安静的等着你打电话，不爱静谧的星空，喝着苦涩的咖啡，彻夜不眠。其实早早就知道的波澜壮阔，原来这样做，都可以换来平和而温柔。那个因为艰苦卓绝地想念却无法企及的你，现在是不是过得很幸福？如果真是如此，想到当初我的痴狂，我就觉得我纠缠你是被书写的秘密，成为宿命中最为荒芜的旅途，无法携带你的容颜远行。

我必须说服自己：要学会忘记。

7

曾经想过，要在那青黛色调的山上，有过那么一次，就一次的经历。一览蔚蓝的陷落，白虹饮涧，朝云出岫，带来了万紫千红，亦带走了暮秋的惜别。

每次都是在那个交汇处，意外的擦肩。可惜，擦肩的不是从前的你。

我想起了我们的故事，你擦去我嘴角的奶油，我在你打完篮球时递上一张纸巾，一瓶水。你在睡觉时发来一条：“小懒猪，快睡觉了。”我会缠着你讲很多已经听腻了的笑话。你会牵着我的左手走到一片金黄色的树林里，刻下我们的名字，说好无论如何都会在一起。

我在你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时候给你披上一件温暖的风衣，你在我忘记今天作业要抄题时敲着我的脑袋来提醒我。

但是这些都是曾经了。我们的故事全部都是曾经了。

曾经想过，要一起走过那些过不去的河流的。但是看了《悲伤逆流成河》才知道有些事情，是我们怎样都渡不过去的。那些悲伤的，惶恐的，失落的，都是寂寞衍生的痛。

曾经想过，要在世间的每个角落停留，只是为了能等到与你相逢，然而千秋万世过去了，我终于懂得，我不是一个爱情的信徒。我只是一个爱情的过客。

我终于可以知道，你为何会在我离开你的时候一直说谢谢。是不是感谢我终于离开了你？

这样的疏离，我安然接受。

8

我们都无法去抉择甚至改变别人的看法，我们只能淡然的面对，即便是疏离，即便是不再熟识的容颜，也应该感激，因为毕竟曾经熟识过，曾经推心置腹，开诚布公，把一切都交予对方保管。然而保管的事物耐不住寂寞，化作炊烟，袅袅飞散。

后来，这些看过的故事，随着情节的老化，都忘了。

隔着万般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