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送父亲
很朴素的文章,每个父亲的故事不同,但是那份对子女,对爱人的深情却是不变的。艰苦的岁月,父亲是我们坚实的后盾,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父亲是我们的指明灯。父亲走了,那些远逝的记忆依然鲜活。祝福!
父亲患脑血栓后遗症,在床上躺了十六个月,最后还是走了。在侍候父亲的日日夜夜里,我不只一次的想过,自己对父亲已经尽了心,在父亲走的时候,不应哭,应该平心静气的送父亲上路。可是一旦看到骨瘦如柴的父亲变成了僵尸,僵尸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一件件往事便涌入脑海,泪水也就止不住了。
父亲于1935年出生在临淄农村,那可是一个多灾多难的社会。由于社会的原因,也由于爷爷奶奶的愚昧无知,父亲没上过几天学,连自己的名字也写不好,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文盲。但是父亲身材高大,满身都是力气,父亲就靠这一身力气立命安身,养家糊口,直至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有记忆的年代是上世纪70年代初,我家里七口人,只有父亲一个劳动力,是全村最困难的家庭之一。况且那时“文革”还没有结束,农村人全被捆在庄稼地里,靠吃“大锅饭”过日子,在这种情况下让家庭运转下去,是一件多么辛苦而艰难的事啊!
为了让家里人吃上饭,父亲拼命的多挣工分。父亲是壮劳力,做生产队里最重的活,像用小车推粪、推庄稼,装砖窑、出砖窑,整大寨田等,只有做这样的重活,才能挣到满分10分工。生产队长为了照顾我家,晚上还安排父亲加夜班。从季节看,夏季看护麦场,秋季看护秋场,冬季看护砖窑厂,能再挣2分工。记得一年的冬天,吃晚饭时父亲对我说:“多喝碗粥,今晚和我看窑厂去!”母亲说:“孩子还太小,就不用他也遭这个罪吧!”父亲说:“我夜里冷得睡不着觉,我俩一个被窝会暖和些。”吃饭后便上路,圆月挂在空中,皎洁的月光与雪原相互交映,如同白昼一般,衬托的冬夜越发寒冷。西北风不大,但利飕有力,刮在脸上好似刀割。来到窑厂小屋,父亲打开木门,屋里只有一个土炕,炕上凌乱着单薄的被褥。我知道家里穷,父亲只能用一床被褥。父亲伸开被褥说:“我睡这头,你睡那头,脱掉棉衣,盖在被子上,这样暖和。”我躺下后就像钻进了冰窟窿,冷得睡不着,父亲却说:“有了你暖和多了。”不一会便响起了鼾声。
我的父亲白天累死累活,夜晚竟然不得安息!父亲虽然没日没夜的干,可是到年底结算出来,还欠生产队里百十元钱,年年如此,越积越多,我至今都不明白父亲是如何还清这欠账的。
没有钱就不花,可没有饭却不能不吃。俗话说得好,“半大小子,吃怕老子”,每到青黄不接的季节,我就隐隐不安,担心放学回家没饭吃。记得有一年初秋,我家分的夏粮吃完了,秋粮还没收获,父亲找到队长借粮食,队里也缺粮,父亲征得队长同意,到村头地瓜地里刨地瓜。当时村民来来往往,有打招呼的,又说俏皮话的,父亲的脸是青一阵红一阵,但为了孩子们不挨饿,他再难为情也得做呀!由于父亲的操持,我家没有一次揭不开锅。
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因为饮用水源被齐鲁石化炼油厂污染,我和周围几个村子的男孩子患上了肝大病。我们村没有卫生室,父亲就领我到东孙村卫生室看病。父亲没有钱,就对宗族的爷爷说好话,赊出药品和注射针剂,一次大约是50元。当药品用完的时候,父亲再去赊的时候,欠账单早已贴在医疗室的醒目位置了,父亲的名字是第一个。我都感到很难看,至于父亲内心多么难过,再说多少好话,自然不言而喻。
生活是如此困难,可是父亲供我们读书的决心始终没有变。父亲多次对我们说:“我吃尽了没有文化的苦头,只要你们愿意上,我就供你们上。”在那样艰苦的岁月里,父亲硬是供应出了一个初中生,一个高中生,一个大专生,一个本科生!要知道这可是在上世纪七、八年代的成绩啊!
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文盲的父亲,一个勤劳的父亲,一个负责任的父亲。在极为困难的条件下,他把母亲的心脏病治好了,把四个子女培成人。我不想用什么形容词称颂父亲,我只是觉得父亲把一切都贡献给了我们。
现在父亲走了,我无法挽留他的脚步。失去父亲的儿子,少了一份依靠,多了一份孤独。但愿父亲在前往天堂的路上平平安安,一路顺风!
愿父亲的魂灵在天堂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