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亲相爱的生活在一起

一个寻常的晚上，和女儿走在回家的路上。照例是被女儿要求讲故事，天天讲，我早已是黔驴技穷了。

我说没故事讲了，女儿说：“你昨天不是说看了一个故事很感动吗，就讲那个故事给我听吧！”我在心里笑了，这样的一个故事讲给一个未满八岁的孩子听，她能听得懂吗？

我说：“那是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是讲两个大人之间的故事，你理解不了。”

她晃着我的手撒娇：“妈妈你就说吧，说来也让我感动感动。”

我略略思索了一下，把《山楂树之恋》迅速过滤了一遍说：“故事发生在文革时期，那时妈妈也才刚出生，那个时代的社会背景和现在很不同，你长大以后才会明白……”

怎么说呢，跟一个孩子讲两个成年人的浸满泪水的爱情故事？

女儿催促着：“妈妈，快说呀！”

我吭吭哧哧地开着口：“有两个年轻人，在他们最好的年龄时相遇了……他们好上了……”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后来，男孩得了病，死了……”

女儿默然了一会。她不再蹦跳了。

“那……那个女孩又怎么样了呢？”

我紧握她那只小小又温暖的手，早春的风虽不像严冬的风那样酷寒，却也是凌厉得很。

“那女孩很伤心，但是她记得男孩跟她说的话‘你活着，我就不会死’，她好好珍惜生命，为男孩和自己两个人活着，为男孩和自己两个人奋斗，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她读了硕士、博士，还结了婚，生了孩子……因为她知道男孩在天上看着她幸福，她幸福了，男孩也幸福……”

我轻轻叹了口气，捏了捏她那只小小的手儿，“你看，人世间有那么美好的感情，那么美好的人……”

路灯照在蒙了一层雨雾的大街上，女儿小小的身子也是蒙蒙的，我的眼亦是蒙蒙的。

……

我还沉浸在老三和静秋的凄美爱情悲剧里，忽听到女儿叫了一声：“妈妈！”

我循声向女儿望去，她紧紧抱着我的胳膊，眼里闪着盈盈的光：“妈妈，你既知道人有那么多美好的感情，为什么还要和爸爸吵？”

我的脸在发烫，我的女儿在质问我，质问我这样一个严肃的话题，而且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人儿。

“大人的事有很多你不懂……不理解……我们有时吵……并不是你想像的吵架……有很多时候我们是在开玩笑……”我像是孩子，女儿倒像是妈妈，孩子在妈妈面前艰难地圆着谎。

“你开玩笑也要想想人家能承受几成，玩笑能开到几成，你这样会伤害到爸爸的。妈妈……”

女儿从小就跟她爸爸亲，她认定就是我欺负她爸爸。

我既讶然，又生出浓浓的感动。既讶异她的洞察力和语言表达能力，更感动她的那份爱父之心，她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的爸爸，即便是她认为“生我、养我”的妈妈。在女儿稚小的心里，是妈妈一个人生了她。

我的鼻子酸酸的，冷风更是刺得我老半天没缓过来，我又想起了一件事。

那次我和夫吵得很凶，他推了我一把，我跌坐在地板上正要爬起来还击，女儿尖利地哭叫着扑到我身上：“妈妈，你摔痛了吗？我扶你起来。”尔后，她又抱着夫哭喊：“爸爸，你不要打妈妈，你快向妈妈道歉……快向妈妈道歉……”

看着女儿撕心裂肺的哭，我不由悲从心来，抱着女儿痛哭起来，女儿边哭边不停地抚摸我：“妈妈，你哪里摔痛了……”又向呆愣在那儿的夫哭喊着：“爸爸，你快对妈妈道歉……”

我拍着女儿：“宝宝……别怕，爸爸妈妈在开玩笑……没关系的……”夫这时也走过来抱着女儿说：“宝宝，不怕，我们是在玩儿……”女儿边哭边说：“你们玩还吵得那么凶……你们骗人……”

她伤心地摸着我的脸说：“你们一个是我的爸爸，一个是我的妈妈，你们为什么就不能相亲相爱呢？”此时的女儿才六岁，她所看的童话的结局大多是“从此，他们相亲相爱的生活在一起”。

看着女儿这张涕泪交错的脸，我心痛极了。我迅速擦掉眼泪，抱起女儿，给她打来洗脸水，“我们刚刚在演戏呢，妈妈看了一个故事，就和爸爸演了一下……”

夫绞起毛巾细细地为女儿擦脸洗脚：“是真的，爸爸和妈妈演戏给宝宝看，没想到吓着宝宝了……我们演得像吧？”

女儿笑了：“真的？你们是在演戏？”她的小手微微地拍着我的手背，声音明显地轻快起来。

我点头轻轻地揪了下她的小鼻头。

“妈妈！”她噘了噘小嘴儿，“啊，到时间了，我可以去看动画片吗？”

“去吧！看完了上床睡觉。”

“哎！”女儿瞬间又像一只明媚的小燕子飞进了房间。

夫轻轻拥着我，“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我的泪又落了下来，我想起了他对我的种种好。

今夜，我的女儿又给我上了一堂深刻的课，为什么在喟叹别人的感情时，没能仔细审视自己和身边人的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幸福？为什么在感慨他人的生活之前，不能牢牢把握自己掌心里的感动和美好？

是的，从此，我们要相亲相爱的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