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窗幽记

此刻享受的，正是目前经济条件下，最悠闲自得的理想生活。

在一个长沙三等的居民小区内的一座地势稍高的楼上，我坐在对着窗的写字台前，读书写字。

窗明几净，因为这里地势稍高，房子是建在坡上，窗外所见甚是气量，放眼望去，各种外观颜色的高楼、平房、瓦房，鳞次栉比。

那些住在高楼大厦里的人们，他们很多人是百万富翁、千万富翁，他们是“空中飞人”，它们每天吞云吐雾，攻城略地，在商海厮杀，他们乘着游轮漂洋过海度假，开着最豪华的车去国外游学……

他们就在前面的那幢高楼内，财富、名誉、社会地位……离我是如此之近，又是如此之远，我们可以明天就相互认识，也可能永远都不认识。

眼下的瓦房，让我想起家乡的村落，想起自己家，想起风霜雨雪的季节变化下，村子的模样。

没错，我还是我。十几年寒窗，学业完成后，我依旧住在这被划定为“全国二线城市”的农民新村里——我依旧是农民。

此时，屋外的气温达到了35度以上，太阳照耀下，那些建筑物仿佛格外有生命力，几处房角不知是玻璃还是别的什么金属物，闪闪发光，像是这钢筋水泥中被错过的金子。

我坐在这里，写字台上的小风扇被调成一档，毫不疲倦地吹着。

我还是我，一无所有的我。

望着窗外的一切，连思想都无法自由穿行——我努力想想清楚这眼前的一切是为什么，我和着城市的关系是什么样的，这天，这地，这城市，这大楼，这男女老少，贫富贵贱，那乡村，那些自耕自种、丰衣足食，劳动回来后守望者家园就是一天的父老乡亲，这一切是为什么……我努力想在古代和现代，城市和乡村之间，找到一个纽带，却始终无法找到——它们依然是相互隔绝的时间和空间片段——是我读书太少，还是我不够老？

周作人先生说：“通历史的人如太乙真人目能见鬼，无论自称什么，他都能知道这是谁的化身，在古卷上找得他的元形，自盘庚时代以降一一俱在，其一再降凡之迹若示诸掌焉。浅学者流妄生分别，或以二十世纪，或以北伐成功，或以农民起事划分时期，以为从此是另一世界，将大有改变，与以前绝对不同，仿佛是旧人霎时死绝，新人自天落下，自地涌出，或从空桑中跳出来，完全是两种生物的样子，此正是不学之过也。”

面对着这么大的一扇窗，这城市的一角，人怎么能不惑？

人怎么能不惑？

2011年6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