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车

老车是我曾经拥有的一部“凤凰牌”自行车。它原本是我家一件相当像样的家当，是70年代初父亲托在城里“当官”的表大爷“走后门”买的，价格相当于当教师的父亲当时四个月的工资。若干年以后，自行车很快流行起来。这时候，我家的自行车已经显得很破旧，已是一部名副其实的“老车”了。

但是我早就对老车产生了深厚的感情。特别是当我成长到和自行车一样高的时候，学骑车子的欲望很强烈，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把它推出去“溜溜”。

先是学会推，接着学会“掏大杠”，然后很快学会爬到座子上，在这个“步步登高”的过程中，伴随着一次次沉重的摔跤，车子也被摔得“伤筋动骨”，有几次还被换了零件。我常想，老车就是在我们姐弟几个学车的过程中耗尽它的“青春”的。

后来我们姐弟几个都陆续上了中学，这样每周一次往来于家和学校之间的已不再是父亲一人，老车驮着我们半个家庭在风风雨雨中度过近十个艰苦的春秋，再后来姐姐和我到更远的地方求学，老车又驮着父亲和弟弟继续赶他们的路……我常常记起有几个风雪的傍晚，父亲骑车带着我艰难行进在回家的路上，一如那风沙大漠中负重跋涉的骆驼，风大而刺骨，我伏在父亲宽大的背上。这给我遮风挡雨给我温暖的宽大的背，又时常让我记起朱自清的一篇题为《背影》的散文来。

六年前我被分配到煤矿工作，工人村到矿里有一段不短的路程，很需要一辆自行车。由于当时流行“丢车子”，买辆新的丢了可惜，于是我就乘车回家把老车“请”来。

我骑着老车上下班，去田野里游玩，去市里购物，去与女朋友约会，有两次我还骑着老车去百里之外的家。老车虽老但还“扎壮”。它像一辆坦克，驮着我踏过水洼和泥泞，驮着我走过轻视与嘲弄，驮着我从幼稚走向成熟。

老车已到了“浑身都响，就是铃铛不响”的程度，确实为我丢了许多“面子”，但我对老车却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感情。一位刚进矿的“农协工”愿意花20元人民币买老车，我哪里舍得？

可恨我总是太粗心，老车终于永远离我而去了。那一天我正忙着自己的终身大事，营造自己的小家，等我很晚走下楼来，老车却永远消失了。

许多年过去，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曾伴我成长的老车来。我把写篇文章纪念老车的想法讲给妻听，她却说：“你大概是想你爸了吧？”

于是，我就在中秋的前夕驱车回老家看望父亲。原先村前的“石渣子”公路已铺成柏油马路，母校盖起了四层的教学大楼，父亲确实也苍老了许多，每周还是骑车往来于家和学校之间。当我和父亲谈起那辆老车，父亲却说：“我也常常想起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