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世界
月光下的世界,静谧,空灵,让人受到感染。迟子建用自己的勾勒着这样美妙的世界,也带给读者美的享受。文章记录了关于相遇迟子建前因后果及其对于其作品的喜爱。讲述有条不紊,语言娴熟。
阅读迟子建的作品多了,也就知道了迟子建写作的一些习惯。比如她依然不习惯直接用电脑写作,通常是先在纸上或一大练习簿上用笔写,用她自己的话说:她笨,只能用笔先写,而后再一个个敲打到电脑上;而且她写作的时间大多是在夜晚,尤其是在冬季雪花飘飘的夜晚。每年的冬季里,她都要回到她的故乡——黑龙江漠河县最北边一个名叫北极村的地方悄然待上几个月。也就是在这几个月里,她的大量而富有艺术气息的高质量的作品就又自她笔下源源不断地问世了。
由于是在夜晚,也或许是长年生活在北方的缘故,她的文章除了多处写到月亮月光和月光周围的云层以外,她还喜欢写月光下的白雪皑皑的风雪世界。我就是在这样一个世界里,看到了她孤独而又端庄、宁静、欢快、圣洁的灵魂。她的灵魂在朗润柔和的月光下自由随意地游走,在厚薄不一的云层里轻盈潇洒地穿梭往来,在月下白晃晃的雪光里愉悦欢快地飘逸。虽说不时会有一阵阵清冷的迎面吹来,使得脸颊凉飕飕地罩上了纸一样薄薄的寒霜,但我却深深感受到了一颗灵魂的富有和高贵飘逸清丽的美,美得像月光下的云絮一样自由舒展,美得像是冬日里一片片大如席的雪花绵绵无尽地从苍穹里缓缓地飘落下来,轻轻无声地把整个大地覆盖起来。
这个时候,万籁俱寂,大地一片宁静,只有一颗鲜活而美丽的灵魂在天与地间自由地行走。倘若是在炎热的夏日或是冬日暖暖的屋子里读她的作品,便会有股凉爽的风咝咝吹来,让你好不惬意,心绪会霎那间悄然地静下来,渐渐走入一个凉爽而美丽的月光下的世界。
仅此这一点,我就想有一天见见迟子建该多好!见了她,就想说一声谢谢她,谢谢她写了那么多的好书。
事情往往就是那么巧。2009年7月1日的那天晚上,我有幸在伊犁河畔见到随中国著名作家来伊采风的迟子建。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大很圆,周围的星星都隐去了光彩,只有月亮和波光跃金的伊犁河泛着悦耳的波涛尽情地流淌着。伊犁河岸边的那个果园里不时传来作家们的欢声笑语。
州文联党组书记苏洪波用浓浓的陕西腔向作家们介绍着富有传奇色彩的伊犁河,介绍着伊犁河两岸美丽而多情的故事。
迟子建像是孩童般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也学着陕西腔说:“嗯,您说的故事很好听,我(念e)还想听”随之便引起一阵笑声。
见她那样随意,我印证了读她书时所得的印象:朴实无华,幽默风趣,甚或还有些顽皮,因而我们几个本地的土作家也就主动邀请她过来与我们闲聊。她慨然应诺,端然坐于我们中间,毫无拘泥娇姿之势,随意而温情充满着笑意。那清澈而黑白分明的眸子,似乎就像夜幕中的星星,闪着一种机智,一种幽默。脸上依旧写着北方人那特有的朴实与大方。
我那天本是要先说说谢谢她的,谢谢她写了那么一些非常好的书。可是真见了她,这短短的三个字我竟然忘却了,只是找着空隙让她签字留念了。
她似乎没有想到这样遥远的地方仍然有热爱她书的读者,在拿到我递过去的《我的世界下雪了》一书时,她细细看着我在封页上写的一些文字和在目录、书中画的一些道道。由于光线幽暗,她似乎看不清楚,问我这上面写的什么?我说,这本书是我从内地邮购来的,写得是当时的一些感受,那些符号是我重点反复阅读比较喜欢的一些文章。
她说:“谢谢您啊?这样认真读我的书。”
我笑道:“应该谢谢您,谢谢您写了这么好的书。我今天来,就是想让您给我签个名,签上名,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达到了。呵呵………”
她很认真,在我拿的两本书上签了名,在《假如鱼也生有翅膀》这本散文集上签得是:“郭文涟先生,幸会伊犁河畔”;在《我的世界下雪了》签得是:“郭文涟先生,我的世界下雪了,你的世界下月光了。”
她写完后问我这样写行吗?我很高兴,哪能不喜欢呢!这是多么美的一句话啊!是一句诗啊!然而我又扪心自问:我的世界下月光了吗?月光下的世界该是怎样的呢?我知道,迟子建特别喜欢月亮,她的一些文章多次写到雪,写到月光,虽说写的有些寂寞清寒,但却充满了雪莲花一样的美,芳香四溢而清凉;又像明晃晃的月亮映在雪原上或映在河流溪水上的那么一种美,从容而自然。这里我摘录几段:
——“月光是最不令人生厌的了,也许有强大的黑暗做为映衬,它的光总是柔柔的,带着股如烟似雾的飘渺气息,给人带来无边的遐想和温存的心境。好的月光质感强烈,你觉得落到手上的仿佛不是光,而是绸带,顺手可以用来束头发的。而且泻在山山水水的月光也不像阳光那样贫乏。月光使山变得幽暗,让水变得柔情,流水裹夹着月光向前,让人觉得河面像根巨大的琴弦一样灿烂,清风轻轻抚过,它就会发出悠扬的乐声”《光与影》
——“那是个朗朗的月夜,我清清楚楚记得竹林里无处不在的月光。我很惧怕阳光,在阳光下我老是有逃跑的欲望,而对月光却有着始终如一的衷情,因为它给人安详和平静,能使紧张的心情得到舒缓与松弛。”《荧火一万年》
——“月光洒在白桦林和雪野上,焕发出幽蓝的光,好像月光在干净的雪地上静静地燃烧,是那么的和谐与安详。白桦林被月光映照得如此光洁透明,看上去就像一只白色的蜡烛。”《伐木小调》
——“月亮忽然在东方的云层中露出几道亮光,似乎在为它午夜的隆重出现做着昭示……月亮完满地现身了。也许是经过了白天雨雪的洗礼,它明净极了。我躺在床上,看着沐浴着它那丝绸业有的光芒,感觉好时光在轻轻瞧着我的额头,心里有一种极其温存和幸福的感觉。”(《我的世界下雪了》)
这样大段美妙愉悦的有关月亮的描写,这让我品味良久,觉得它有着音乐一般的抒情性的美,并让我常想起著名音乐家施光南所作的悠扬动听至今仍响遍大江南北的曲子《月光下的凤尾竹》,那也是一个柔美清凉的世界啊!所以我常想,作家写作,特别是大段地喜欢描摹一种景物,绝不仅仅是一般性的景物描写,不是的,这是一个人热爱生活、热爱大自然并使自己的人生达到了一定境界所致。人类内心的风景是由自然的风景养育滋润的。倘使作家艺术家,他(她)自会通过自己的笔或美妙无穷的五线谱,使得所拥有的生活和自然景物美丽鲜活起来,使你渺小而短暂的人生从另一个方面开拓出一方湛蓝悠远的天空,使你更加拥有一片更加从容淡定的心境。就是在这样的天空和心境里,你才会拥有两个世界:一个是富有生活气息阳光温暖的世界,一个是拷问灵魂拥有一地月光能够在宇宙世界里自由翱翔的世界。而拥有两个世界的人,该是多么幸福的人生啊。
我想,人的一生要不单调乏味,就应该拥有两个世界,一个是阳光温暖的世界,一个是月光凉爽的世界。阳光下的世界,可以让生活充满着汗水和劳动的歌声;月光下的世界,可以让灵魂思考并自由地翱翔。只拥有太阳而没有月亮,彰显的生活的必定单条乏味;仅拥有月亮儿没有太阳,人会在冰冷的暗夜里寻找不到灵魂前行的方向。只有同时拥有太阳和月亮,人才可以在智慧的道路上穿越时空,穿越层层云雾缭绕,穿越往事千年,自由而潇洒,从容而淡定。但是在当下,在这个混沌的世界里,有时候拥有一个月亮的世界,似乎更有意义,因为它能使我们许多人清静下来,冷静下来,仔细地想一想我们人类内心的世界究竟需要一些什么?我们每个人自己是否都将自己的生命发展的方向,朝着那么一个有意义的美好的方向发展。
著名小说家刘庆邦在他的小说《遍地月光》后记里说:“阳光是物质性的,月光是精神性的。阳光是生活,月光是文学。阳光好月光就是现实生活与文学创作的关系。只要人类存在着,文学就不会消亡。”如是,那就让我们在忙碌的生活里,时而停留一下脚步吧。我想,当你能够清静下来的时候,或者久久地仰望着一轮明月的时候,不仅仅是享受着那么一种孤独,那么一种空旷的世界,也享受着一种自由,一种心灵的舒畅,因为这个时候,银色的月光静悄悄地倾洒下来,罩满了你的屋子,你的灵魂已经升腾,美妙的外部世界的大多是是在这样的境界里酝酿或描摹而成的啊。
迟子建做到了。这让我好生羡慕,并由此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