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纪事
童年,记载着童年生活的酸、甜、苦、辣。只要一想起,就回味无穷。虽然童年时的喧闹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但逝去的岁月里还有很多值得回味的故事、值得怀念的故人。作者的童年是清贫的,落后的,看到很多荒诞的事,也有许多无法释怀的事,如今回忆起来只能是一声叹息。
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过儿童节,可是天大的快乐事。那时候,全国正掀起学习黄帅、张铁生热潮。按现在的话说,那时,搞运动最给力,学习文化知识却成为附属品。电影《决裂》里有一句经典的对白,就是伴随着牛圈里的老牛“哞--”叫声,那句由教授嘴里发出来的引得全班学生哄堂大笑的“马尾巴的功能”。说实话,那时自己还小,看了这部电影,很疑惑这句话的可笑性。
记着小学时,在每年“六一”到来之前,学校老师就组织我们排练节目,而我们文艺宣传队里的孩子排练的节目,往往能推到埠村学区参加文艺汇演,每次都能为学校捧回一大奖状。奖状用镜框装裱的,很重,领奖时得使劲举着才成。记得有一年,我们演出的节目是《十大精神放光彩》,歌词大意是:“十大精神,放呀放光彩,咚锵咚锵咚锵……”我们八个小朋友,都扎着羊角辫儿,系着粉红色的蝴蝶结,手里握着红绸子,随着音乐鼓点,跳呀,舞呀,唱呀,脸蛋儿红扑扑的……依然是获了大奖。老师说,要不是接下来的几天,连续下雨,我们还能参加全县小朋友的儿童节演出呢--这成为心头里的一大憾事。更遗憾的是,那时整个埠村学区也没有照相机,一个镜头也没能留下来。
我现在当了母亲,有了儿子,儿子的童年就大不一样了。因为我要送高考,儿子三岁起就入托了。上小学之前,儿子就照了三次毕业照:小班、中班、大班毕业照。然后上小学,参加奥赛、知识竞赛,就成了家常饭。当然,每年也都会有不一样儿童节等着他。有时演节目,有时参加“六一知识竞赛”,儿子参加全省绘画大赛,每每都能得个奖,能收到铅笔盒、毛毛熊之类的奖品。上初一第一学期时,儿子还吵着让我们为他过最后一个儿童节。他说他不要好吃的,也不要拍照,也不用参加任何比赛,只要一份礼物,就是给他买一辆时兴的四驱玩具车。遗憾的是,我们当时并没有满足他这个愿望。心想,儿子,你都是初中生了,还需要小学生的玩具?不料,这却成了儿子心里念念不忘的话题。唉,我们做家长的,有时还真的在不经意间会忽略了孩子的情感。
与儿子的童年不同的是,在我的记忆里,在遇到那位漂亮的语文老师之前,我的小学、初中,根本没有正儿八经上过几次课。语文课学了些什么,已经记不清了。教我们语文的老师,好像对课本不感兴趣,他那时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经常带我们到村东河边的小树林子里,坐在树荫下,给我们讲鬼故事,梦幻故事,故事很长,好像是他从连环画书里看来的,又好像是他自己杜撰的,具体情节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老师讲的故事里,鬼的摸样很可怕,披头散发,眼睛血红,像鸡蛋那么大,而且无所不能,我们就乖乖听他的话。他讲累了,就领着我们下到小河里逮鱼,用树枝窜起来,点上火烤着吃。他还很会跳绳,变着花样跳,我们就起劲地为他数数,他能一次跳好几百下不瞎--我们很佩服他。
后来,他就不再给我们上课了,从县城里来了个漂亮的语文老师,把他替换了下来。此后,我们的语文课就有了很大的起色。漂亮的语文老师是个“知识青年”,姓王,高中生模样。她是响应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政策,到我们大队来的。因为她根本干不了农活,村支书就照顾她到我们村小学教书。正赶上教我们这个班,还真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她人长得胖胖的,满脸带着笑容,还会说一口普通话,声音很好听。因为那时候,村里还没有录音机,家境好的家庭会在窗台上安装一个广播匣子,全国的大好形式,就通过这个不起眼的广播匣子,感染乡村。对普通话的感觉,就是广播匣子里的沙沙作响的不清晰的声音。
王老师每一节课都会有声有色地先朗读课文,然后分析课文,划分段落,写出课文的主题思想与段落大意。印象最深刻的是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茅盾的《白杨礼赞》,杨朔的《荔枝蜜》,碧野的《天山景物记》,老舍的《济南的冬天》……王老师一律分析得很好,我们也听得很入神。因为喜欢王老师的优美声音,比广播匣子里沙沙作响的声音好听多了,我们就喜欢上了朗诵课文,背诵课文,那时的课文基本上都背诵得滚瓜烂熟,算是好好享受了一个学期的语文课。由此而带来了一个连锁反应,喜欢上了王老师的语文课,也就喜欢上了写作文。
不过好景不长,到了第二个学年开课后不久,王老师就病倒了,说是感冒了。村里人还说,这“机关人”就是娇气,感冒了就不来上课了。再后来,就听说她去世了,因为她得了白血病,那年她才二十二岁。那时,村子里正在放映日本电影《血疑》,村里人就很恐慌,电影里的故事,怎么还会在现实里发生呢?于是,大人小孩都不愿意看《血疑》了,我也不想看了,是恐惧,还是伤心,还真说不清。
我们的数学课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教我们数学的老师初中还没毕业。很多时候,他自己竟然能把自己讲糊涂。有一个男生对数学特别有感觉,还没等老师讲明白,他就抢写出了运算结果。结果,老师就觉得很没面子,就与这个男生发生争执。我们往往在这样的争执里,绝望地挨到下课。于是,老师惯常的做法是照着讲义把步骤抄在黑板上,然后抄几道题在黑版上,让我们比着演算。我的数学没有学好似乎也就有情可原。全班能演算出来的只有常常若老师生气的那个男生,他比我大两岁,数学学得最好。后来,因为他家里穷,没有上完小学就退学了。再后来,听说连个媳妇也没讨上。再后来听说人就疯掉了。他家里依然很穷,没钱给他治病,他三十几岁时就死了,因为是光棍一条,死后,找了一门阴亲,总算了了他娘的一桩心事。
这些往事,在我的心灵里留下了很深的印痕。直到今天,我还会这样假想,如果,没有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这回事,如果年轻的王老师没有得重感冒,也就不会引发并发症白血病,也许她会在县城里继续学业,以她的学识与才气,肯定会考上大学。假如那时国家不那么穷,我们的农村也不那么穷,我们班的那个男同学也许会继续上完小学、初中、高中,然后也能升入大学深造,那他的命运就不会那么悲惨……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呢?
2011-6-27,21:40